许元原本急促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昨夜的那些破布烂衫已经被换下了。
现在的他们,身上穿著许元下令分发下去的崭新皮甲,手里拿著虽然有些沉重、但却被擦拭得鋥亮的横刀。
虽然甲冑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虽然即使吃了一顿饱饭,他们的脸颊依旧凹陷,眼窝依旧深陷,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但他们站得笔直。
哪怕是那几个缺了腿,拄著木棍的,也努力地挺直了那乾瘪如柴的脊樑。
“怎么了?”
许元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几百张乾枯却坚毅的脸庞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张卢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大军即刻开拔,此处风沙大,你们身子骨还没养好,回营歇著去吧。”
这並不是客套。
眼前的这三百多人,虽然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吃了一顿饱饭,换上了新衣,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是掩盖不住的。
那是长期飢饿和绝望留下的烙印。
张卢没有动。
他身后的三百老卒也没有动。
那三百双眼睛,此刻都直勾勾地盯著许元,眼底燃烧著两团火。
一团是感激。
另一团,是压抑了数年的、近乎疯狂的復仇之火。
“侯爷。”
张卢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要去。”
只有四个字。
简短,乾脆,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硬邦邦的。
许元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此刻却像个倔强孩子一样的汉子。
“去哪?”
“去杀人。”
张卢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侯爷是要去打那帮西域联军,去打吐蕃狗贼吧?”
“我们也去。”
“我们要去杀人。”
许元沉默了片刻,隨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心意本侯领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正在整装待发的大军。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三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这西州城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