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的决策迅速化为行动的铁流。在“开拓者-7”基地,战爭机器依旧在高效轰鸣,但一部分最顶尖的工程与科研力量,连同必要的护卫部队,被悄然抽调出来,组成代號“织网者”的先遣队,由唐舞麟亲自率领,再次踏上了前往蔚蓝星的航程。
这一次,舰队规模更小,但更加精锐和专业化。除了必要的护航力量,主要搭载了模块化的基地建设单元、偽装屏蔽系统、以及针对遗蹟研究的非侵入性探测设备。他们的任务是无声无息地在蔚蓝星扎根,如蛛网般透明,却又坚韧地连接起两个世界。
穿越“虚空低语”异常区依旧是一道鬼门关。有了两次经验和更完善的路径模型,过程相对顺利,但舰队还是付出了两艘护卫舰被突发性空间剪切力场重创、不得不返航的代价。当那颗蓝绿色的美丽星球再次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明白,每一次往返都是与死神擦肩,资源的投放必须精確到克。
“避风港”前哨基地的选址经过周密计算,最终定在蔚蓝星最大一块大陆的东海岸,一片被茂密雨林覆盖的隱蔽山脉谷地中,远离中央高原的远古遗蹟,且地质结构稳定,易於偽装。
建设在绝对静默中展开。模块化的基地单元被特种运输艇无声运抵,利用环境植被和光学迷彩进行覆盖。能源主要依靠深埋地下的地热发电机和高效太阳能收集阵列,通讯则採用指向性极强的量子加密中继,信號发射被降至最低,並模擬成自然电磁扰动。
唐舞麟坐镇尚未完全建成的指挥中心,龙神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著基地周边数百公里范围,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威胁——无论是来自星球本身,还是星空之外。
与此同时,一支精干的科考小队在原恩夜辉的护卫下,开始对中央高原遗蹟进行极其谨慎的远距离和非接触式研究。他们使用长焦距光学扫描、被动式能量感应、以及高精度地质雷达,从数十公里外勾勒著遗蹟的轮廓和浅层结构,绝不轻易踏入那片被自动防御系统守护的区域。
塔萨达尔的精神连结通过特殊的灵能中继器保持著,虽然信號因距离和异常区干扰而微弱延迟,但他的经验和知识至关重要。他远程指导著对遗蹟表面符號的解析,以及对那种古老、中性能量残留的分析。
“这种能量……非常奇特。”塔萨达尔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它不活泼,几乎惰性,但又极其稳定,仿佛被『锁定在某种状態。不像灵能那样充满活性,也不像幽能那样充满侵略性……更像是一种……『记录介质或『结构胶水。『守望者或许用它来固化信息,或者稳定他们的造物。”
就在“避风港”基地初步成型,科考队小心翼翼收集数据时,“开拓者-7”前线,衍天正面临著新的压力。
泽格的报復,或者说下一轮的试探,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形式也更加诡异。
最初是巡逻舰队在防线外围频繁遭遇小股、高速的虫群袭扰。这些虫群数量不多,往往只有几十上百个单位,种类却混杂著刺蛇、飞龙和一种新型的、体型纤薄、速度奇快、擅长发射隱形能量孢子的“突袭者”。它们一击即走,绝不纠缠,目的似乎是测试联邦舰队的反应速度、防御漏洞和新型护盾的强度。
紧接著,深空探测网络在多个方向发现了微弱的、一闪即逝的幽能信號,仿佛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进行著快速的窥探和坐標校准。联邦的新型“幽能预警系统”虽然粗糙,但这次成功捕捉到了部分异常,证实了泽格正在加强侦察。
“它们在收集数据,评估我们的变化。”衍天在主控室,看著星图上不断出现的、短暂的红点闪烁,眼神冰冷。天衍棋盘在他的意识海中高速运转,试图从这些看似杂乱的骚扰中找出模式。
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发生在一次中等规模的遭遇战中。一支执行巡逻任务的联邦分舰队,遭遇了一股约千只规模的虫群。战斗起初按照常规进行,联邦舰队凭藉火力和阵型优势占据上风。
然而,当虫群损失接近三成时,异变突生。剩余的一些刺蛇和飞龙单位,突然放弃了攻击,转而开始……相互吞噬!
不是混乱的撕咬,而是某种有规律的融合!它们的甲壳裂开,血肉与几丁质在幽能的催化下疯狂蠕动、结合,短短几十秒內,数只体型更大、形態更加扭曲、同时具备远程脊刺喷射和快速机动能力的“融合怪”诞生了!这些新生的怪物能量反应飆升,战术也变得更加刁钻,给联邦舰队造成了意外的麻烦。
虽然这股虫群最终被歼灭,但“战场进化”这一幕,通过战场记录仪传回时,让所有目睹者感到脊背发凉。
“它们不再满足於战后的缓慢进化……它们开始尝试在战斗中进行『紧急適应性突变!”一位生物战专家在分析会议上声音颤抖,“这需要更强大的局部指挥节点和更高效的生物质转化效率……主宰对虫群的控制力和改造能力,可能又提升了!”
衍天敏锐地察觉到,泽格的战术正在变得更加狡猾和富有弹性。它们像最耐心的猎手,不断用小规模衝突和牺牲来测试猎物的反应,学习猎物的新能力,並迅速调整自己的“武器库”。
他將目光投向了星图上那片遥远的、代表蔚蓝星的微弱光点。“织网者”先遣队刚刚发回“避风港”基地初步运行正常的加密信息。
“通知『织网者,前线泽格出现新的进化徵兆,具备战场快速融合突变能力。提高蔚蓝星轨道及地面警戒级別,所有研究活动务必以隱蔽和安全为第一优先级。”衍天下达指令,“同时,將『融合怪的战斗数据,特別是其能量变化和结构重组过程,发送给塔萨达尔阁下和后方研究所,看看星灵族的记载或我们的技术,能否找到干扰或克制这种快速突变的方法。”
压力同时在两个世界瀰漫。一边是前线愈发诡异的进化之敌,一边是新家园脚下沉睡的古老秘密。
在蔚蓝星的“避风港”基地,唐舞麟收到了前线的警告。他走到观测窗前,看著远方雨林上空清澈的星空,又望向內陆那隱约可见的高原轮廓。遗蹟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骨骸,沉默而神秘。
科考队刚刚传来一份初步报告,他们在对遗蹟边缘的能量残留进行更精细的频谱分析时,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泽格幽能截然不同,但似乎又存在某种……遥远“共鸣”或“对抗”痕跡的波动。这波动深埋在那种中性能量之下,若非塔萨达尔指出方向,几乎无法察觉。
“『进化尽头的阴影……”唐舞麟喃喃重复著那个警告。泽格无疑是阴影的一部分,但这遗蹟中隱藏的,是否是关於阴影的更多真相?还是说,这遗蹟本身,也曾与阴影对抗,最终选择了沉默与撤离?
他將目光收回,投向基地內忙碌而寂静的景象。这里是人类未来的希望火种,也可能是一个巨大谜题的关键碎片。而远方的星空中,贪婪的进化者正在磨礪爪牙。
生存与探索,防御与解密,如同两根紧绷的弦,共同奏响著文明在黑暗森林中艰难前行的乐章。唐舞麟知道,无论是前线还是这里,片刻的寧静都只是暴风雨的间隙。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在阴影完全笼罩之前,找到属於自己的光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