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息穀地”记录仪释放的“异常接触日誌”,如同一块落入精密分析仪器的古老化石,在“避风港”基地和“开拓者-7”前线同时激起了研究狂潮。两地的顶尖团队通力合作,以这份来自不可考年代的“能量指纹”为锚点,开始了艰苦的交叉比对与深度解析。
首要任务是尝试为日誌添加一个相对时间坐標。生態学家和地质学家结合记录仪同时释放的、关於谷地古湿地时期的详细环境数据,与蔚蓝星已知的地质年代和气候变化模型进行擬合。同时,能量物理学家则分析那份“原始幽能”波动的频谱细节,与“火种”知识库中关於“原初飢饿”能量污染演变的论述模型进行比对。
经过数周不眠不休的努力,一个模糊但指向性明確的结论逐渐浮现:这份“异常接触”发生的年代,很可能远远早於蔚蓝星“园丁协议”完全建立、甚至早於中央遗蹟主体建造的时期,估测在蔚蓝星生命演化史的“中期校准”阶段之前。这意味著,在守望者系统性地介入並优化这颗星球之前,某种与“原初飢饿”高度相关的力量,就已经对这里產生过兴趣。
更关键的是对那份“原始幽能”特徵的分析。与当前肆虐的泽格幽能相比,这份记录中的波动更“冷”,更“集中”,更少“生物活性”的杂音,却更多一种纯粹的“法则侵蚀”与“信息抹除”意味。它不像是一个生物种族散发的能量场,更像是……某种自然(或超自然)现象泄露出的“本质气息”。
“『原初飢饿可能首先是一种宇宙尺度的『现象或『法则畸变。”塔萨达尔根据分析提出了一个顛覆性的假说,“像泽格这样的『衍生体,或许是某些不幸的文明或生命形態,在接触或长期暴露於这种『现象的影响下,被其『感染、『同化或『诱导后形成的具体『病患或『载体。早期的接触,可能更接近於『现象本身的『辐射或『採样,而非有组织的入侵。”
这个假说如果成立,將彻底改变对威胁本质的认知。泽格不再是根源,而是一个症状,一个比较“成功”(从传播和生存角度)的“病患集群”。
“这意味著,对抗泽格,不仅仅是消灭一个外星虫族。”唐舞麟在联合分析会议上总结,“更深层的目標,可能是寻找方法『治癒或『隔离那个催生出无数『病患的『疾病根源——那个『原初飢饿现象本身。而守望者留下的『火种,很可能包含著他们对此现象的研究成果和应对思路,而不仅仅是对付某个具体衍生体的武器库。”
研究重心再次发生微妙调整。在继续优化针对性对抗泽格战术的同时,更多的资源开始向理解“火种”知识中关於“能量净化”、“法则稳固”、“信息完整性维护”等更基础、也更本源的理论部分倾斜。这些知识艰深晦涩,远不如具体的战术模型直观,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才是触及问题核心的关键。
就在理论研究艰难推进的同时,蔚蓝星上的“协同生態优化区”计划开始付诸实施。在“避风港”基地东北方约三百公里处,一片面积约五百平方公里的丘陵与河谷地带被选定。这一次的目標更加宏大:並非修復或优化现有生態,而是在一片受过去小型陨石撞击影响、生態相对简单贫瘠的区域,尝试从“种子”阶段开始,引导建立一个全新的、高度复杂和谐、且与人类定居点初步融合的“示范生態圈”。
计划运用了所有目前掌握的知识:精確的地脉能量引导、和谐的物种引入与共生关係设计、基於“火种”理念的微环境营造,以及一个最关键的创新——尝试將人类定居点的能量循环、废物处理、甚至部分文化活动產生的“信息流”,以一种符合“和谐共振”原则的方式,纳入这个新生生態圈的能量-信息大循环中。
这无异於一场空前复杂的生態工程实验,也是对人类能否真正成为蔚蓝星“园丁协议”合格伙伴与继承者的终极考验。
许小言和她的团队再次站在了最前线。她不仅要协调能量引导,更要作为人类意识与星球整体脉动之间的“共鸣桥樑”,確保每一步引导都儘可能契合星球的深层韵律,並敏锐感知来自“园丁协议”的反馈。
与此同时,在前线,衍天指挥的联邦舰队,终於迎来了基於蔚蓝星提供的多维度情报和技术支持后,第一次主动发起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反击行动——“星火行动”。
目標並非泽格主力,而是数个被长期监测確认的、位於异常区边缘、负责前沿侦察、信息中继和尝试构建小型渗透节点的“巢穴哨站”。这些哨站规模不大,但如同钉入防线的楔子,清除它们可以大幅延缓泽格的侦察和渗透效率,並可能缴获最新的生物样本和技术信息。
行动整合了最新成果:“谐振者”护盾增强单元保护精锐突击舰;“织网者”干扰平台在攻击发起时同步开启,扰乱哨站內部及与后方的通讯;“萌芽”修復无人机群紧隨其后,准备快速净化战场,防止生物质污染扩散。更重要的是,攻击编队携带了根据“嘆息穀地”古老“原始幽能”特徵研製的、实验性的“法则稳定力场发生器”,旨在测试能否对哨站的幽能核心產生超出常规能量干扰的特殊压制效果。
战斗在多个点位同时爆发。新型装备的表现可圈可点:“织网者”的干扰显著降低了哨站的协同防御;“谐振者”有效保护了突击舰队免受哨站自杀式攻击的幽能侵蚀;而“法则稳定力场”在启动后,虽然能量消耗巨大,但確实让目標哨站的幽能波动出现了不自然的“凝滯”和“紊乱”,防御效率骤降。
联邦舰队以极小的代价,成功拔除了四个前沿哨站,缴获了大量相对完整的生物组织样本、部分未自毁的信息存储器官,以及一处小型虫洞稳定装置的残骸。
“星火行动”的胜利,虽然规模不大,但意义非凡。它证明了基於蔚蓝星获得的知识和情报,联邦已经能够从被动防御,转向有限度的、富有成效的主动出击。新装备和新战术经歷了实战检验,获得了宝贵的改进数据。更重要的是,它向泽格,也向联邦自己,宣告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人类文明,正在学习如何用更智慧、更体系化的方式,对抗这场不对称的战爭。
消息传回蔚蓝星,“避风港”基地一片欢腾。这不仅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更是对那条融合了远古智慧与现代科技的道路的有力印证。
唐舞麟站在新兴的“示范生態圈”规划图前,一边是生机勃勃的生態设计蓝图,一边是前线传来捷报的屏幕。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凝聚——那是知识的力量、是文明传承的力量、是无数个体为了共同未来而协作奋斗的力量。
“星火已现。”他对身边的同伴们说道,目光坚定,“但燎原之势,还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在这片新的土地上扎下更深的根,在前线筑起更智慧的盾,在宇宙这本厚重的史书中,写下属於我们自己的、充满希望与坚韧的新篇章。”
探索、融合、抗爭、成长……文明的火种,在蔚蓝星的沃土与前线的烽火中,同时燃烧,相互映照,照亮著一条通往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之路。而深藏在谷地古老记录仪中的更多秘密,以及宇宙深处那名为“原初飢饿”的终极阴影,依然是前方道路上等待揭晓的谜题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