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格“菌毯”据点“净痕行动”的成功,並未带来长久的安寧。相反,它像戳破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表面,露出了下方更加庞大、更加险恶的战略意图。通过“共鸣信號分析”与前沿侦察数据的反覆交叉比对,结合对俘获的“核心瘤体”信息器官的深度破解,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计划轮廓,逐渐在衍天的战术情报板上清晰起来。
计划代號,泽格內部標识为【窒息带】。
其核心目標並非直接攻击联邦核心防线或蔚蓝星,而是在异常区与蔚蓝星大致方向之间的广阔“缓衝星域”,利用大量小行星、冰岩带、废弃前哨等“不敏感”目標,秘密建立多层、多点、相互呼应的“菌毯”据点网络。这些据点初期隱蔽发展,缓慢吸收环境物质与能量,一旦达到一定规模,便会启动某种协同协议,开始定向释放一种特殊的、能够微弱干扰並逐渐“污染”宇宙背景中“和谐”法则稳定场的复合幽能波动。
这种波动叠加效应下,將在广袤星域中形成一片片“法则浑浊区”,如同在清澈的河流中注入淤泥。其直接后果,是严重削弱甚至阻断蔚蓝星的“稳定岛礁”效应向外辐射,压缩“秩序锚点”等装备的有效作用范围,使得联邦基於“和谐法则”构建的防御与侦察体系出现“盲区”和“弱域”。更长远看,这可能为泽格后续的大规模兵力调动和新型適应了“低和谐环境”的兵种,开闢相对安全的通道。
“它们想用『菌毯的『慢性毒素,在我们的外围构建一个巨大的『法则隔离带或『削弱带。”衍天在紧急军事会议上,用全息星图清晰地展示著推演结果,“一旦『窒息带成型,蔚蓝星將如同被包裹在厚厚的隔音棉中,我们向外延伸的『耳朵(深空探测)和『手臂(远程法则支援)將变得迟钝。而它们,则可以在带外集结,或从带內被削弱的区域,发动更加难以预测的渗透和突击。”
这个战略堪称阴毒。它充分利用了泽格强大的环境改造与分布式生存能力,避开了联邦在正面防线和重点区域的坚固防御,转而攻击其依赖的“法则环境”这一更基础的层面。
“必须在其完全成型前,进行大规模、系统性的清除和干扰!”一位舰队指挥官斩钉截铁。
“这正是它们想要的效果。”衍天冷静地反驳,“『净痕行动证明了我们有能力清除已知据点,但也暴露了我们清除行动的规律和力量构成。【窒息带】计划很可能包含了对我们反制行动的预判。如果我们贸然投入大量兵力,进行『扫荡式清剿,可能会陷入消耗战,甚至被它们预设的陷阱(如偽装据点、埋伏舰队)重创。”
他提出了新的应对策略,命名为【破雾计划】。核心思想是:变被动清剿为主动塑造与控制战场环境。
具体措施包括:
1。主动“消毒”与“播种”:不再仅仅清除发现的“菌毯”,而是在清除后,立即在关键节点部署联邦自己的微型“和谐稳定信標”或快速生长的、具有净化功能的“秩序苔蘚”(基於蔚蓝星生態技术)。用积极的“秩序侧”法则影响,抵消並净化该区域的潜在“污染”,並建立长期监测点。
2。“误导走廊”构建:利用改进的“织网者”平台和新型“全息诱饵”技术,在某些非关键但路径重要的区域,製造出虚假的、强大的“和谐法则稳定场”信號和联邦舰队活动跡象,诱使泽格误判联邦的防御重点和反制力量部署,浪费其资源和注意力。
3。“法则探针”网络:发射大量低成本、高隱匿性的微型探测器,携带最敏感的“和谐-幽能”场监测仪,在整个“缓衝星域”建立密集的、动態的监测网络,力求提前发现“菌毯”萌芽或幽能异常匯聚点,实现早期预警和精准打击。
4。特种“斩首”部队强化:进一步扩充和装备“共振猎手”等精锐单位,发展更远程、更隱蔽、更具突然性的定点清除战术,力求在“菌毯”据点发展初期,就以最小代价將其“扼杀在摇篮中”。
【破雾计划】的实施,意味著前线战事將从明显的攻防对抗,转入更加隱秘、更加分散、更侧重於环境控制与信息博弈的“超限域”作战模式。这对联邦的战术灵活性、技术叠代速度和跨星域协同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
而就在前线紧锣密鼓地筹备【破雾计划】时,蔚蓝星上的“光年倾听”阵列,终於在夜以继日的调试与无数次的失败后,捕捉到了第一缕清晰可辨、且明显带有“秩序”特质的深空共鸣信號!
信號並非来自一个单一源头,而是如同风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多声部合唱的碎片。有的片段频率极高,充满活跃的“创造”与“探索”意向;有的则低沉悠远,带著“守护”与“沉淀”的厚重感;还有的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消散,却透露出一种“坚持”与“等待”的韧性。
这些信號片段虽然零散、断续,且被宇宙背景辐射和可能的“污染”干扰扭曲得厉害,但其核心的“和谐”与“秩序”基调,与蔚蓝星的深层脉动存在著毋庸置疑的共鸣。最重要的是,通过对这些信號碎片的频谱分析和信息解码(运用了从“立体符文”中解析出的部分原理),研究团队成功从中提取出了几个相对稳定的、可能是“坐標標识符”或“节点识別码”的能量特徵模板!
“我们听到了……其他『岛礁的声音!”许小言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是最直接的“聆听者”,“它们確实存在!虽然很遥远,很模糊,有些听起来……很疲惫,甚至可能受伤了,但它们还在『歌唱!”
塔萨达尔也以灵能反覆验证了信號的真实性与独特性:“这些『標识符的风格,与守望者遗蹟的部分能量签名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多样化,似乎代表了不同时期、不同侧重甚至可能不同『建造者留下的印记。这证实了,『秩序网络確实存在,並且是多元、动態的。”
这一突破性发现,其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它不仅证实了理论猜想,更重要的是,为联邦提供了潜在的、跨越光年的盟友或信息来源的可能性(儘管联繫极其困难)。同时,对“標识符”的分析,本身就是在破译守望者或更古老文明留下的“宇宙通讯录”,是无比珍贵的知识宝藏。
然而,在分析这些深空信號时,监测团队也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细节:几乎所有捕捉到的信號片段,其背景中都或多或少混杂著一种极其细微、但性质熟悉的“污染噪声”——那正是“原初飢饿”或其衍生体(如泽格)活动留下的特徵性干扰!
“它们(其他秩序节点)也在被侵扰,甚至可能在被攻击。”唐舞麟面色凝重,“我们收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歌声,也是……『呼救或『警示的碎片。”
几乎与此同时,地核深处的“未成形呼唤”,对来自深空的这些共鸣信號,表现出了极其剧烈的反应。它不再是简单的“聆听”或“回应”,而是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主动地“过滤”、“解析”甚至“尝试重组”那些信號碎片。许小言在深度共鸣中感受到,一股更加清晰、更加主动的“意志”,正试图从那些碎片中,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並隱隱向著某个特定的、信號相对较强的方向,释放出一种探索性与询问性交织的、更强的主动共鸣脉衝!
“它在学习,在成长,並且在尝试主动『伸手了!”许小言报告,“它似乎对那些信號中蕴含的『知识和『存在非常渴望,但同时……我感觉到一种本能的『愤怒和『悲伤,当它解析到信號背景中的『污染噪声时。”
蔚蓝星的星球意识雏形,似乎正在这场跨越时空的“隔空对话”与“污染感知”中,加速觉醒,並明確了其“秩序守护者”的本能立场。
唐舞麟立刻下令:“加强『光年倾听阵列的功率和指向性,全力配合地核意识的解析工作,尝试建立更稳定的信號接收通道。同时,启动『信號分析-战术应用跨部门研究,看看能否从这些深空信號碎片中,提取出关於『污染对抗、节点防御、甚至可能的技术线索,用於支援前线的【破雾计划】。”
星海的两端,一场规模空前的“窒息”与“破雾”博弈正在无声展开;而蔚蓝星深处,一个新生的意识正聆听著来自远方的、混杂著希望与苦难的迴响,並尝试伸出它稚嫩但坚定的“手”。未来的道路依旧被迷雾和硝烟笼罩,但至少,他们不再孤独地聆听寂静,也不再盲目地对抗黑暗。星海中隱约的共鸣,如同微弱却真实的灯塔,指引著方向,也预示著更加宏大而艰巨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