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九龙湾畔的一片木屋区。
海风带著咸湿的味道,穿过生锈的铁皮缝隙钻进屋內。这里是港岛繁华背面的阴影——棚屋。没有空调,没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连自来水都要去街喉排队接。
狭窄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让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家透著一股温馨。此此时的阮梅正站在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镜子前,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战役。
床上铺满了衣服,虽然数量不多,而且大都是些旧款式,但每一件都被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阿梅啊,今天第一天去大公司上班,要穿得体面点哦。”奶奶躺在躺椅上,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自豪。
“放心吧奶奶!我可是有战袍的!”
阮梅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用来当衣柜的纸箱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塑胶袋。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这是三年前,她还在工厂做文员时,碰上厂里给外国客户做代工剩下的尾单,她咬了咬牙,用“內部员工破损价”买下来的。虽然说是破损,其实就是袖口內衬有一点点跳线,根本看不出来。
即便如此,当时那几十块钱也让她心疼了好几个晚上。但现在看来,这笔投资简直太值了!
阮梅换上那套小西装,镜子里的女孩瞬间变了样。
原本那个有些土气的工厂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窈窕、气质清丽的职场佳人。虽然没有名贵的首饰点缀,但那张不施粉黛却白皙透亮的脸蛋,以及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就是最好的装饰。
“我要出发啦!奶奶你记得吃药,午饭我煮好了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阮梅背起那个洗得略微发白的帆布包,像个要去战场的女战士,斗志昂扬地走出了棚屋。
……
去中环的路,对阮梅来说是一场精打细算的“战役”。
虽然那个年轻帅气的大老板说了“车费报销”,但打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阮梅的脑迴路是这样的:老板大方是老板的事,我作为员工,要是才上班第一天就大手大脚,万一老板觉得我不会过日子怎么办?而且……万一报销流程很慢呢?那是自己的血汗钱啊!
『坐巴士转地铁,只要几块钱就能到。省下来的钱虽然不能进自己腰包,但能帮公司省钱,也是员工的本分嘛!阮梅这么想著,脚步更加轻快了。
阮梅捏著兜里省下来的硬幣,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上午八点五十分,阮梅准时站在了中环嘉禾大厦的楼下。
仰望著这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看著周围那些西装革履、踩著高跟鞋噠噠作响的精英白领,阮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紧张地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加油阮梅!你是最棒(省)的!”
阮梅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努力挺直腰杆,跟著人流走进了大堂。
电梯门打开,二十八层。
“叮——”
映入眼帘的,是“嘉禾国际”四个烫金大字,以及那个极具设计感的公司logo。前台宽敞明亮,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照,两盆巨大的发財树绿意盎然。
“您好,请问是……阮梅小姐吗?”
阮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台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妹就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啊?是……是我。”阮梅有些受宠若惊,还没说完自我介绍,“我是新来的……”
“知道知道!曾总早就吩咐过了!”前台小妹二话不说,直接拉起阮梅的手就往里走,“来来来,快请进!哎呀阮小姐你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呀?陆董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我带您过去!”
阮梅被这股热情搞得晕头转向,只能机械地跟著走。
此时的嘉禾国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个人的草台班子了。
经歷了做空恆丰银行的大胜,公司资金充裕,不仅人员扩充到了近百人,连办公区域都把楼上也租了下来。
开放式的办公区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身穿衬衫马甲的交易员们正对著多屏电脑咆哮报价,行政人员抱著文件夹步履匆匆,一派繁忙而专业的景象。
“这里本来只有这一层,但上周程经理大手一笔,把楼上也租下来了。”前台小妹一脸自豪地介绍道,“现在咱们嘉禾可是中环的新星,听说马上还要扩招呢!”
阮梅听得咋舌,这就是大公司啊!看来那一千块钱的涨薪是有保障了!
“到了,这就是陆董的办公室。”
前台小妹把阮梅带到了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轻轻敲了敲,发现没人回应后,推开了一旁的会议室,“陆董好像去设计部那边了,您先在里面稍等一下,我去给您倒杯咖啡。”
“不用不用!白开水就行!咖啡太贵了!”阮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