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置若罔闻,他显然不想跟蘑菇说话,把蘑菇晾在一边,专心致志地为红玫瑰捏新的花盆。
封太岁也难得没自讨没趣,礁石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浪在不断地拍击着海中唯一的礁石。
“我们进来多久了??”
容恕正沉迷了?艺术创作,被他突然打断有些不爽,但听到他的问题还是勉为其难地回答:
“这里和外界的流速不一样。”
他用小触手?摸摸面前红玫瑰,红玫瑰的花瓣是?由血丝构成的,像心脏一样微微跳动的,小触手?的眼睛暗了?暗,有些失落,继续说:
“大概有一两个月了?吧。”
“你带进来的那些诡物去哪里了??”封太岁又问。
“在海底,我劝你不要好奇。”容恕随口答了句,又取了?块泥,这次他不捏花盆了?,他开?始捏花瓶。
封太岁沉默了?,他盯着黑色的海水看了?会儿,抬头瞥见小触手?怪的动作,不老实地动了?动菌盖,
“在这里太无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等容恕回应,杏鲍菇就?陷入了?回忆。
“我和封阎……我们最初应该算是?人类,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吧。那时旧人类时代还?没结束,秩序也还?没建立,混乱黑暗到处都是?,我和封阎就?出生在那样的肮脏时代里。
我们的母亲是?个疯子,她带我们在城市废墟里生存。我们渴了?喝血,饿了?就?吃尸体。后来遇上诡物,她死了?。我们试着守了?几天她的尸体,但我们太饿了?,一岁的小孩能找到什么食物呢?所以我们吃掉了?她。”
封太岁慢悠悠地说着,明明在讲很可?怕的东西,他的语气却没有丝毫低沉,反而很骄傲。
容恕捏花瓶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
封太岁继续讲述:
“母亲死后我和封阎就?开?始流浪,我们很幸运,被一个老头捡到了?,他收留了?我们,把我们关进了?一个只有孩童的庄园。在那个庄园里,每个孩子都有对应的编号和监控,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拍下来,放贵客面前挑选。
被选中的孩子就?会被投入地牢,和其他孩子一起厮杀抢夺仅有的食物……大概就?像赛马一样,贵客押注那匹马能赢下第一,我们是?那些马,所有小孩都试图活下来,
你可?能不知道?地牢里的小孩有多么可?怕,谎言随口就?来,我弟弟就?在终点前被骗了?,被人推下了?陷阱。”
容恕有些意外,“封阎死了??”
“大概是?死了?吧,反正后来我从地牢里杀了?出来,就?把他的尸体背出来了?,我原本?是?想留着他当储备粮的。后来他怎么活的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我们又活了?下来,然后大概在十多岁的时候我们辗转到了?一个马戏团。”
封太岁嗤笑?一声,
“那个马戏团的营收并不好,所以团长看上了?双生子的我们,他用甜言蜜语哄骗我们,在一个黑夜把我们的身体锯开?,缝在了?一起,他想用畸形作为噱头来吸引观众。但很可?惜,那时候人类刚从诡物的阴影里缓过来,怎么可?能喜欢这种猎奇的东西,愤怒的客人直接把马戏团烧了?,团长也烧死了?。最后我和封阎从马戏团的灰烬里了?爬了?出来。”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我可?以给你讲很久,遭人囚禁,被人背叛,被诡物杀死,被同类吃掉……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容恕沉默片刻,“你确定,这些真?的都是?你的记忆?”
封太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开?口,语气又恢复了?以前那种似笑?非笑?,“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区别?那些记忆都存在于我的大脑里,它们都是?真?实的,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容恕现在明白封太岁是?个什么东西了?,他转过身继续捏花瓶。
封太岁却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杏鲍菇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有时候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们同样经历了?黑暗,你却对这个世界一点恨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