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躺著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人形的乾尸。
刀疤脸。
他依旧保持著向门口伸手的姿势,枯瘦如柴的手指弯曲成鉤,指甲全部崩断,指尖血肉模糊。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极度的惊恐,那是一种见到了超出认知极限的大恐怖才会有的表情。
而在他乾瘪的胸膛正中央,赫然有著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胸腔空空如也。
心臟,不翼而飞。
整个地下室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水滴从天花板渗落的“滴答”声。
“林队……陈法医来了。”
身后传来警员颤抖的声音。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陈默提著那只银色的勘察箱,穿过让常人避之不及的警戒线,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眼镜后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面对这满屋如同恶鬼般的尸体,他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手套。”
陈默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
接过助手递来的手套,他蹲下身,开始在那堆纠缠的尸体上进行检查。
他的动作专业、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地狱绘卷,而是一台精密损坏的仪器。
林清歌站在一旁,看著陈默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按压在刀疤脸如同枯树皮一样的皮肤上。
“死亡时间,大约在八小时前。”
陈默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死因很复杂。主要死因是心肌缺失导致的供血系统瞬间崩溃。但更有趣的是次要死因……”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林清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极度严重的脱水,臟器衰竭,皮下脂肪几乎完全消耗殆尽。还有胃部的自溶现象……”
“林队长,从尸体呈现的生物学特徵来看,他们在死前,至少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被关押了整整七天。”
“並且,这七天里,断水,断粮。”
林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陈默,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丝不可置信的荒谬感,“七天?昨天下午刀疤脸还大摇大摆地从治安局走出去!你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吗?从昨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小时!哪来的七天?!”
陈默缓缓站起身,摘下沾满尸液的手套,隨手丟进物证袋。
“尸体不会撒谎,林队。”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隱秘的宣判,“也许撒谎的,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呢?”
林清歌愣住了。
她看著陈默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