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笑,笑自己二十年风光,最后连反抗都成了奢侈,她想哭,可她连哭的权利都像被剥走了。
顾先生抬手,示意黑袍人上前。
黑袍人不说话,只伸手扣住赵青的手腕,力道很稳,像钳子。
赵青猛地挣扎,肩膀发抖,可她的脚已经开始自己迈步,像在带路。
她被押著往墓室侧边走,那里有一间小石室,门很窄,门框上贴著符纸,符纸上的硃砂像干掉的血。
门一开,里面是密室。
没有窗,只有一盏小油灯,灯光微弱,照不亮角落。
赵青被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铁锁扣上的声音很清脆,像棺材钉进最后一颗钉。
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她想衝上去砸门,想喊人,想把嗓子喊哑,可她的脚先动了。
红绣鞋像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手抬起,去解旗袍的扣子,动作熟练得像练过无数次。
赵青瞳孔骤缩,心口猛地发凉。
“不!”她用力咬住舌尖,疼得眼前发黑,声音嘶哑,“停下!给我停下!”
她的手没有停。
她的身体不听。
像另一个人住进了她身体里,替她穿衣,替她梳妆,替她走向棺材。
密室角落摆著一口木箱,箱子里是红嫁衣,红盖头,凤冠,绣得很精致,像为她量身定做。
她的脚自己走过去,她的手自己把嫁衣取出来,铺在床上,像摆贡品。
赵青想把嫁衣扔出去,手却像被线拽著,一件件往身上套。
红衣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衣料很冷,像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越来越紧,脑子越来越空,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倒了温热的蜜,把她的恐惧一点点黏住。
她的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不是笑,是僵硬的弧度,像纸人脸上的表情。
凤冠被戴上,珠串垂下,轻轻碰在她脸颊上,叮铃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最后,红盖头被她自己抬手盖在头上。
盖头落下的瞬间,世界变成一片暗红,像站进血里。
赵青的呼吸变慢,心跳也变慢,她的意识像被拖进水底,挣扎两下,就越来越远。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我不想嫁!”
可这句喊声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像石子掉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密室外,夜色漆黑。
远处的第九区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什么都没发生,像这座城依旧是人间。
没有人知道,明日的子夜,这里会举行一场不该存在的婚礼。
也没有人知道,那场婚礼之后,会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
红盖头下,赵青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在无意识地整理嫁衣的袖口。
她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尊等待迎亲的红衣木偶。
等著明天,等著“新郎”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