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大厅外,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恭恭敬敬的站成两排,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嗩吶声还在响。
淒凉,阴冷,一声接一声,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哭嚎。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咚。“
轿子落地的声音。
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有人忍不住想抬头看,可下一秒就想起规则,硬生生把脖子压下去,盯著自己的脚尖,盯到眼睛发酸。
白色的花轿停在了红色的轿子前面。
两顶轿子,一红一白,一生一死,像两个世界的交匯点。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然后,白色花轿的帘子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掀开的。
一只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纤细,苍白,白得像没有血色的蜡,指甲很长,涂著暗红色的蔻丹,红得像乾涸的血。
手腕上戴著一串红绳,红绳上掛著一枚铜钱,铜钱很旧,锈跡斑斑,像在泥土里埋了几百年。
那只手轻轻按在轿帘上,然后往外一掀。
白色的轿帘被掀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
是新娘。
鬼新娘!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嫁衣,不是现代的婚纱,是老式的中式嫁衣,对襟大袖,绣著繁复的花纹,可那花纹不是鸳鸯,不是牡丹,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菊,白菊的花瓣像骨头,像牙齿,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嫁衣的领口很高,一直遮到下巴,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是美的,可那美让人发冷,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尸体。
她的嘴唇涂得很红,红得像血,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可那笑容僵硬,像被人用针线缝上去的。
她的眼睛是闭著的。
眼皮上画著两道细细的黑线,像是用墨画上去的眼睛,假的,死的。
她的头上戴著凤冠,凤冠上没有珠翠,只有白花,一朵一朵的白纸花,像丧事用的那种,垂下来的珠串也是白色的,一颗一颗,像眼泪,像骨珠。
她的脚上穿著绣花鞋,白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著黑色的“囍“字,鞋底是红的,红得像踩过血。
她从轿子里走出来,动作很慢,像电影的慢镜头,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奏上。
她没有脚。
至少看不见脚。
白色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裙摆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不是在走,是在飘,像一团凝固的白雾。
她飘到红轿子前面,停下来。
然后,她转身,面向宾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