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天压下来时,第九区没有人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觉得,灯光变暗了,空气变冷了,耳朵里像塞进了一根细长的针,针尖在里面慢慢旋转,旋转著发出“呜——”的一声长响。
嗩吶声。
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起调,像整座城的墙、地面、楼体都成了共鸣箱,声音贴著人的骨头走。
下一秒,请帖到了。
没有人看见是谁送的,也没有人看见它从哪里来,红的、白的,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手机壳里、外套口袋里、车座缝里、办公桌抽屉里,甚至有人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就多了一张硬纸。
纸面冰凉,像从冰柜里刚拿出来。
红帖上印著“囍”,顏色红得发黑,像血干了再染一遍。
白帖上也是“囍”,却白得发青,像死人脸上的纸。
最先乱起来的是写字楼。
加班的白领以为是恶作剧,笑著把请帖往同事桌上一拍,“谁玩得这么缺德,结婚请帖都发到公司了?”
同事没笑出来,他盯著那张白帖,嘴唇抖了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僵在键盘上,按不下去。
“你……你快看群。”
“什么群?”
“小说群,《人间如狱》更新了,快看!”
有人点开手机,屏幕里刷出最新章,字像是刚打出来的,还带著一股莫名的“热”,读起来让人心里发紧。
【第九区婚宴·生存指南】
【红白新娘的规则已覆盖整个第九区,所有人都会收到请帖。】
【红帖:出门迎接,靠边站立,低头不语,不要移动,不要奔跑,等待天明即可离去。】
【白帖:无法逃脱,必须加入送亲队伍,隨行至天明。】
【切记:不要奔跑,不要尖叫,不要试图逃离,任何违反“礼数“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失礼“,后果自负。】
【天亮之前,请所有红帖持有者保持安静,出门来到街边靠边站好,低头等待。】
【祝各位……平安度过今夜。】
短短几行,像一盆冷水浇在头顶。
“靠边……低头站定?”有人喃喃,“你们別嚇我,这不就是小说吗?”
“你觉得这还是小说?”另一个人举起请帖,声音发颤,“你看清楚,你手里是什么!”
办公室里一片譁然,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印表机还在吐纸,纸却像被风吹一样抖,窗外的天空红得不正常,红得像火灾,又像有人把血泼上去。
有人抓著红帖冲向门口,嘴里念叨著“靠边低头”,他跑到楼下大街,几乎是本能地贴到路边,背靠墙,低头,双手贴著裤缝,一动不动。
他站定那一刻,嗩吶声像绕过他一样滑过去,冷意仍在,但那种“被盯住”的感觉淡了一点。
他活下来了。
也有人不信。
有人把白帖撕成碎片,碎片落地的一瞬间,风声一紧,一张白纸“啪”地贴上他的脸,像一只湿冷的手掌按住五官,他的尖叫被纸糊住,嘴里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他原地站直,眼神空了,身体僵硬,转身就走,像被牵线的傀儡走出公司大门,走进街道尽头那片红光里。
同事追出去,刚伸手想拽他,下一秒也被白纸拍脸,跟著走了。
门口剩下的人嚇得瘫坐在地,有人拼命翻手机,手指发抖得点不准屏幕。
“红帖……靠边……低头……”
“白帖……別碰……別撕……別跑……”
恐慌像传染病,很快从写字楼蔓延到整条街,再蔓延到整个第九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