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是被一场噩梦嚇醒的。
梦里她站在一条长街上,街两边掛满红灯笼,灯笼下面垂著白绸,白绸上写著她的名字,一遍一遍,重复到看不见尽头。
有人在她身后吹嗩吶,调子欢快又刺耳,像在催她走快点。
她不敢走,可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往前迈,前面是一顶红轿子,轿帘掀开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手指很白,指甲很长,冲她招手。
“新娘子,该上轿了。“
林婉婷尖叫著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落在病床上。
医院。
她在医院里。
林婉婷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病號服贴在身上,湿得难受,她花了好几秒才確认自己还活著,不是在那条红灯笼街上,不是在被人塞进轿子。
“婉婷!“
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压抑后的急切。
林婉婷转头,看见姐姐林清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底有青黑,像一夜没睡,手里还攥著一杯凉透的咖啡。
“姐……“
林婉婷嗓子发紧,声音沙得不像自己的,她想坐起来,手一撑床,忽然僵住。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缠著一缕头髮。
黑的,细的,绕了好几圈,像一条活的绳子勒在皮肤上,怎么都不松。
林婉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抬手去抠,抠不掉,她用指甲使劲掐,掐得皮肉发红,头髮纹丝不动。
“別抠了。“林清歌按住她的手,声音很低,“抠不掉的,昨晚我试了一整夜。“
林婉婷眼眶一下红了,她抬头看著姐姐,嘴唇抖:“这是……这是昨晚那个红包……“
林清歌没迴避,她点头:“你收了红包,头髮就跟著你了。“
林婉婷记起来了。
昨晚那场婚宴,满城的请帖,红的白的,她收到的是红帖,她按照《人间如狱》上写的规则做,低头,不说话,不看新娘,不看队伍尽头,她活下来了。
可中间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那人穿黑衣服,脸白得像纸,声音冷冷的,说“隨礼“,她不敢不接,接了就塞进口袋,没敢打开。
后来队伍走了,天亮了,她晕倒在街上,被送到医院,醒来就发现手腕上多了这么一圈东西。
“姐,这头髮是什么意思?“林婉婷声音发颤,“是不是洗洗就能掉?是不是我想多了?“
林清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人间如狱》的界面,最新章节更新时间就在今天凌晨。
她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林婉婷接过手机,手指滑动,字一行行跳进眼睛里。
【收过红包者,七日內需参加一场葬礼隨礼,否则你將成为葬礼主角。】
林婉婷的手指停了。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字都模糊成一团黑。
“葬礼主角……“她嘴唇发白,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主角就是……死人?“
林清歌没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婉婷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想死……姐,我才二十一,我还没毕业,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