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殯仪馆外的荒地被人踩出一条条泥线,数百人围著铁门,嗓子喊哑了还在骂。
骂殯葬师,骂审判庭,骂那本小说为什么现在才说,更多人不骂,只是抬起手腕看那圈头髮,像盯著自己还剩多少命。
有人衝进去又被嚇出来,脸色发白,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
“他在抽寿命,他在抽我们的寿命!”
这句话像把火泼进油锅,人群更乱了,有人捂著胸口蹲下去,有人扶著墙喘,有人手指颤抖著去点手机,想刷新《人间如狱》,想从评论区里再找一条活路。
林婉婷站在外围,被林清歌死死拽著,林清歌的手很冷,力道却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
“別靠近门。”林清歌低声说,嗓音压著颤,“听见没有,別靠近!”
林婉婷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一句话,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挤压,手腕那缕头髮突然发热,热得像烙铁。
她低头,看见那缕头髮在皮肉上勒出更深的痕,像一圈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延伸进殯仪馆里,延伸到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那是一种被“牵住”的感觉。
不是心理暗示,是实实在在的拉扯,像有人隔著很远拽她的血肉,拽她的呼吸。
殯仪馆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棺盖砸在地上。
紧接著,一股阴风从破窗里卷出来,风里带著纸灰味,也带著血味,风一吹,人群里就有人踉蹌著扶住同伴,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我怎么……突然这么冷……”
“我头好晕,像一夜没睡……不对,我明明睡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在抖!”
恐惧开始有了形状。
它不再是“可能会死”的想像,而是“正在被抽走”的现实。
。。。。。。
殯仪馆內部,灵堂被临时清出来,墙上掛著褪色的輓联,地面铺著一层厚灰,灰上画满了黑色的线条,像符,又像刻痕,线条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央那张旧桌。
桌上堆著合同,纸页泛黄,边缘有烧灼痕跡,像从火里捞出来的。
殯葬师站在桌后,黑色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不落,他的脸在烛光下白得发亮,眼窝更深,像两团阴影,他抬起手,指尖捻著一张合同,轻轻一抖。
纸页飘起。
不是被风吹起来,是像有生命一样自己浮起来,飘到半空,然后“哗”地一声散开,化作数百张纸页的虚影,虚影上隱约可见一个个名字。
名字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下一秒,虚影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拉出一根线,线是灰白色的,很细,像髮丝,又像蛛丝,穿墙而出,穿过破窗,穿过铁门,连向外面每一个签过合同的人。
殯葬师轻轻吸了口气。
灵堂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嗡嗡”声,像无数根线同时绷紧。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说一句家常。
“死亡契约。”他低声道,“你们的寿命,从你们签字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手里了。”
对面,审判庭的三人呈三角站位。
为首的女人叫沈知雪,序列7,审判庭的裁决官,她的眼神像冰,站在那里不动时也有压迫感,她身后两名队员一男一女,男的叫贺沉,手里提著一截黑铁锁链,女的叫卓嵐,指间夹著三枚刻符的铜钉。
三人身上都有伤,昨夜第九区沦陷后连轴转,追到这里更没喘口气,可他们站得很稳,没有后退一步。
沈知雪盯著殯葬师,声音冷硬:“收割寿命,滥用序列,按审判庭条例,斩。”
殯葬师笑容更和蔼了,像听见一个无聊的笑话:“斩我?你们来得正好,我也等你们很久了。”
贺沉往前一步,锁链拖地发出刺耳声:“少废话,解除合同,交出寿命。”
殯葬师摇头,指尖轻轻一点,半空的契约虚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灰白丝线同时亮了一下。
外面立刻传来一片惨叫。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同一时间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发出的声音,短促,尖锐,带著无法理解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