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的雨总是带著一股铁锈和发霉的味道,但今夜不同。
雨水里混杂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生硬,像是要把这座老城区的某种痕跡强行冲刷乾净。
凌晨三点,第九区外围主干道。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將漆黑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巨大的轰鸣声震颤著地面,那是联邦重型工程车正在作业的声音。
一排排高达五米的预製混凝土墙板被吊机放下,严丝合缝地插进路面,將整个第九区像切除肿瘤一样,从城市的版图中物理隔绝。
路障,铁丝网,荷枪实弹的联邦宪兵。
没有警笛,没有喧譁,只有死一般的执行效率。
第九区临时治安指挥所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焦苦味。
林清歌站在指挥台前,身上的制服被雨水淋得半湿,贴在身上透著透骨的寒意。
她手里攥著一份皱巴巴的人员名单,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红白双煞事件刚刚平息,那场差点把第九区变成炼狱的诡异衝突虽然被那个神秘作家按下了暂停键,但留下的烂摊子简直让人绝望。伤员、尸体、还有那些精神崩溃的倖存者,都需要处理。
但最让她感到不安的,不是这些看得见的混乱,而是窗外那些穿著深黑色防化服、沉默如雕塑般的联邦士兵。
“一级生化封锁。”
这是上面给出的官方通告。
理由是红白双煞事件导致了某种新型神经毒素泄露。
“简直是放屁。”林清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她把目光投向指挥所角落里的几台通讯设备。
屏幕全黑,信號灯也是死寂的红色。
就在十分钟前,第九区所有的对外网络信號被掐断了。
电话打不出去,內网连不上联邦资料库,这里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徐坤!”林清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空旷的指挥所里迴荡。
徐坤正缩在椅子上打盹,被这一声吼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揉著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慌乱地站起来,头上的警帽都歪了。
“到!队长,出什么事了?是有诡异復甦了吗?”徐坤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满脸惊恐。
“復甦个鬼,清点人数。”林清歌把名单甩在桌上,“二组和三组的人回来没有?刚才我在外围防线没看到老张和小赵,还有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李勉,通讯器也呼不通。”
她记得很清楚,两个小时前,她派老张带队去西侧街道疏散人群,李勉那个愣头青还因为紧张把警车钥匙掉进了下水道,被老张狠狠踹了一脚屁股。那一脚踹得很实,李勉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就在眼前。
徐坤愣了一下,他捡起桌上的名单,眼神迷茫地在上面扫视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呆滯:“队长,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老张!张德发!还有李勉!”林清歌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別跟我装傻,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这还没到休息的时候!那两个混蛋是不是躲哪偷懒去了?”
徐坤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那不是撒谎时的心虚,而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的困惑。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清歌,像是看著一个因为过劳而產生幻觉的病人。
“队长……咱队里,有这两个人吗?”
林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半拍。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