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近,隔著门板仍清晰,语气標准,措辞像从政务系统里复製出来的,礼貌得过分,平稳得不像人。
林清歌盯著门,指尖一点点收紧,她脑海里闪过商业街那句“存在证明已过期”,闪过老张签字那一瞬间的透明,闪过阮嵐在镜头前消失的鼻子和嘴。
它们从不急著打破门。
它们只想让你开门。
徐坤凑过来,压著嗓子,“要不要从猫眼看一眼?”
“別用猫眼。”林清歌摇头,“猫眼就是镜头,你看它,就等於让它看你。”
她从桌下抽出望远镜,那是她从烂尾楼带回来的,镜片外侧用黑布缠了一圈,只留一个极小的观察口,避免反光。
林清歌缓缓靠近门侧,侧身,避开猫眼正对方向,把望远镜贴在门缝旁,利用门缝极小的缝隙往外看。
楼道里站著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裤线笔直,皮鞋擦得很亮,像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提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编號,却用黑色印章压出一个矩形框,框里本该是姓名,却是一片空白。
男人的胸前也別著胸牌。
胸牌同样空白。
他的脸……望远镜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一层近乎平整的皮肤,灯光落上去没有阴影,像一张被处理过的纸。
无面管理员。
高级的那种。
他站得很正,像是在等系统叫號,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下领带,动作规整得令人发毛。
“林清歌女士。”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请配合核验。”
他没有提高音量,却把“林清歌”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像在宣读任命,也像在点名。
徐坤的喉结滚动,几乎要下意识答一句“在”,被林清歌一眼钉住。
林清歌用气音吐出两个字,“別回。”
门外那人似乎並不在意屋里是否回应,他把档案袋轻轻拍了拍,像在確认里面的资料齐全,然后开始念。
“档案调阅,条目一。”
“姓名:林清歌。”
“身份:联邦第九区治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状態:异常。”
每念一句,屋內就像被人按下了某个按钮。
林清歌胸口那块警徽,忽然暗了一分,金属光泽退去,像被一层灰濛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跳猛地加快。
不是幻觉,警徽真的在褪色。
“条目二。”
“违规记录:未按上级指令执行收缴,私自留存並传播非法出版物《人间如狱》。”
“违规记录:在便民窗口现场开枪,扰乱市政秩序,造成窗口工作人员短时停摆。”
“违规记录:以个人名义发布不实生存指南,诱导市民规避监控,破坏清洗程序。”
声音一条条落下,像盖章。
“啪。”
“啪。”
“啪。”
每一个“违规记录”都像一道无形的批文扣在林清歌身上。
她肩章上的线条开始模糊,警服布料的深蓝色一点点退成灰蓝,像旧照片褪色,像记忆被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