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晦身形微顿。
“爹伤得重,我得留下照料。”她抬眸看他,“待爹伤好些,我会回去的。”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我说过要为你兄长守节,我记得。”
裴知晦凝视她许久。
那双总笼著雾似的眸子,此刻清明得惊人。
虽然他並不愿相信闻修杰和自己这个嫂嫂有牵扯,但显然今日公堂之上,他们的眉眼官司极深,必然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係和交易。
留在裴家,也方便他观察出猫腻。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嫂嫂。”
少年转身离去,青衫很快没入夜色。
沈琼琚立在门边,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必须回裴家。
不是为了可笑的名节,也不是为了亡夫,而是为了活著。
上一世她逃了,成了闻修杰的妾,最后死在裴知晦手里。
这一世,她要留在裴家,要守住裴知晁遗孀这个身份,要在一切还未发生前,把自己变成裴知晦不能动、不愿动的人。
“琼琚。”沈怀峰在身后唤她,声音疲惫,“你真要回去?”
沈琼琚转身,勉强扯出一点笑:“爹,我是知晁待我不薄,总要为他守几年。”
“傻孩子。”沈怀峰长嘆一声,“你才十七岁,大好的年华。”
“我不傻。”沈琼琚走回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爹,我自有打算。”
沈怀峰一愣。
他看著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前那个娇气爱哭的小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成熟稳重。
沉塘一事到底是嚇著她的,裴家竟然敢瞒著他就处置他女儿,说到底不过看他是个酿酒的商户,是他没用。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回握她的手,眼眶泛红。
。
次日清晨,沈琼琚便起了身。
沈怀峰伤重,半夜吃了裴知晦给的止痛药丸才勉强睡下,她不敢惊动,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往城西的酒铺去。
晨雾还未散尽,街上行人寥寥。
她脚步很快,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露水,打湿了半截裙边。
昨夜她才听家里的做饭的刘婶子说,家里的酒肆已经关门好几天了,酒铺掌柜和伙计这两天为著东家的事情也是不少操心,来府上几回了。
上一世,她从未管过家中生意。
自她进入闻府后,无顏回家看望父亲。
之后闻修杰来向她討要靖边春的方子时,她才得知,父亲被逼债上门,活活气死,酒铺已经被贱卖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