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说不出话,她一直知道有这种事情存在,但没想到在浣衣坊这么普遍。
果然,贞洁在性命面前不值一提。
也就古板的裴家族长將女人的贞操当成天大的祖宗规矩。
想起裴守廉那沧桑灰白的脸,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这老爷子。
沈琼琚打听完了这件事,不再说话,闷头吃著碗里的饭。
“呸,斯哈——”春杏突然吐出一小截红彤彤的东西,辣得直吸气,“这几日的杂粮粥里怎么总混进这东西,辣得舌头疼。”
沈琼琚抬眼一看,是干辣椒碎。
辣椒?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
上一世她在闻府庄子上的贴身丫鬟乌梅用辣椒、生薑和猪油做出来的冻伤膏,在庄子里私下卖得极好。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乌梅卖冻伤膏攒够了钱,还偷偷地给她买回半只烧鹅。
沈琼琚低头看著自己红肿发痒的手,感觉终於有救了。
吃完饭,她立刻去了厨房。
伙房里热气蒸腾,几个大娘正在收拾碗灶。
沈琼琚小心翼翼地说明来意:“大娘,不知厨房可有多余的生薑和辣椒?我想试著做些冻伤膏。”
一个圆脸大娘瞥她一眼,正想挥手赶人,门口却传来孔嬤嬤的声音:
“冻伤膏,你会做?”
沈琼琚转身,见孔嬤嬤正站在门边,手里提著一小袋粗盐。
她连忙行礼,將想做冻伤膏的事说了:“只需生薑、辣椒,和一些烧酒,最后调入猪油凝固即可,都是寻常东西。”
孔嬤嬤盯著沈琼琚看了片刻,忽然对那圆脸大娘道:“去,把库房里那些发芽的姜、还有前日受潮的辣椒取些来。”
她又看向沈琼琚:“你就在这儿做。若真有效,往后每日拨你些材料,多做些给坊里人用,一个个手烂得不能看,活计都耽误了。”
这位孔嬤嬤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沈琼琚心头一喜,忙应下。
她將生薑剁成细末,辣椒焙乾碾碎,又討了一小盅劣质的烧酒……鼓捣了一下午。
可到最后一刻,她愣住了。
没有猪油,这金贵东西,浣衣坊怎么可能有每日都有?
孔嬤嬤看著她僵住的脸色,蹙眉:“做不成了?”
沈琼琚涩声道:“只差最后一步……需猪油调和凝固。可这东西……”
孔嬤嬤沉默地盯著那盆已经捣好的药糊——生薑、辣椒、酒,都是她做主从公中拨的,若就此废了,她也得担干係。
半晌,她对身边一个小丫头道:“去我屋里,把窗台上那罐猪油拿来。”
小丫头嚇了一跳:“嬤嬤,那是您家里才送过来的……”
“让你去就去。”
片刻后,一罐凝白的猪油摆在灶台上。
沈琼琚小心翼翼地挖出猪油,在热锅里化开,徐徐调入过滤出来的药水。
辛辣的气味被猪油的醇香裹住,渐渐融成一种温厚的药膏气息。
“好了,待明日凝固便能用了。”沈琼琚鬆了口气。
孔嬤嬤看著那罐明显少了半罐的猪油,肉疼得眼角直抽。
沈琼琚看在眼里,轻声道:“嬤嬤心善,想让大家都能用上药膏。只是猪油金贵,长此以往,嬤嬤便是贴补也难支撑。”
她顿了顿,抬起清亮的眼睛:“不如我將这方子献给嬤嬤。嬤嬤可著人批量製作,以成本价稍加一点利,卖给坊中姐妹。”
“如此大家用得起,嬤嬤也能有些进项,不至倒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