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是在幼时在国子监总跟他爭第一的沈家嫡子。
“怎么,不认识了?”沈墨起身,走到床前,俯身看他,“裴三公子贵人多忘事啊。”
裴知晦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
沈墨倒了杯温水,扶他起来,动作难得放轻:“慢点喝。”
温水入喉,裴知晦缓了口气,终於能出声:“……沈墨。”
“哎,还记得。”沈墨笑了,將他放回枕上,自己又坐回椅子,恢復了那副懒散模样,“你说咱俩这缘分,我被打发到这鬼地方当县令,路上隨手捡个半死人,结果捡到你了。”
裴知晦闭了闭眼:“你怎么在乌县?”
“后娘生了儿子,我在京城碍眼了唄。”沈墨说得轻描淡写,“我爹说让我来歷练,其实就是发配。”
“你呢?怎么这番惨样,听说你去年不是考中秀才了吗?”
裴知晦自嘲一笑,撑著身子坐起来,“你可知裴家现在如何了?”
沈墨一顿,嘆了一口气,接著將县衙裴知晁案的卷宗结果和裴家流放的现状一一讲述给他。
裴知晦的眸子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平静地对著年轻的县令说了一句话,“沈县令新官上任,我帮你烧这立威的三把火如何?”
。
沈琼琚和裴珺嵐从劳役营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前路。
裴珺嵐眉间那股积鬱多日的忧色却散了许多,知道父亲还活著,知道兄弟侄子们虽苦却还在一起,这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安慰。
穿过丁字营帐时,两人加快了脚步。
可偏偏就在此时,三个军士从一顶帐篷里晃出来,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按穿著理应是营中百户。
他似乎一早就瞧见了沈琼琚和裴珺嵐,特地过来堵她们两个。
“哟,这不是浣衣坊新来的两位『夫人吗?”
孙虎歪著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沈琼琚身上——那眼神赤裸裸的,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听说你们是裴知晁那廝的家眷?”
这话一出口,沈琼琚心头就是一紧。
孙虎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又往前逼近一步:“裴知晁,当年仗著会改良兵器,在威北將军面前邀功请赏,抢了本该是老子的千户之位!”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多年的妒恨,“如今他死了,他家里的女人倒是可以代替他向我赔罪。”
另外两个军士也跟著起鬨。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嘿嘿笑著,朝沈琼琚伸出手:“孙百户,这两位夫人生得可真水灵,尤其是这位年轻的,整个大堡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只手就要碰到沈琼琚的脸。
沈琼琚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儘量保持平稳:“军爷,我们是浣衣坊的人,奉命送衣裳去丁字营,现在要回去復命了。”
她拉起裴珺嵐的手就要走。
孙虎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沈琼琚疼得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