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的队伍,回来了。
裴知晦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寂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比去时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和她面前的陌生男人身上。
那一瞬间,沈琼琚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点凝滯。
裴知晦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就那么径直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一股凛冽的寒气,让沈琼琚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心里咯噔一下。
紧隨其后的刘氏和几个旁支的婶子,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带著审视和鄙夷。
“那男人是谁啊?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地就给野男人送荷包。”
“嘖,真是……老爷子尸骨未寒呢……”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沈琼琚还没有开口说话。
大牛一听不对,他神色一变,连忙开口向沈琼琚作揖感谢,大声道:“多谢沈小姐给我家那口子进酒坊做工的机会,小的感激涕零。”
沈琼琚也没有跟那群妯娌打招呼,而是虚扶起大牛,温声道“你先回去吧,记得让春杏去找怀德掌柜。”
说完,她提著空空的菜篮,转身地走进了院子,不顾身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两个婶子。
一踏入后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便扑面而来。
裴知晦正站在廊下,背对著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道孤峭的背影,散发著比数九寒冬还要刺骨的冷意。
沈琼琚攥紧了手里的菜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深深的倦怠。
她以为自己救了他,对裴家人好,他们之间的关係,至少能缓和一分。
但是似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对她的成见加深。
沈琼琚深吸一口气,將那口凉气压入肺腑,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他身后走过,径直走向厨房。
若他们再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別怪她不管这一摊子烂事儿了。
就在她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一刻。
他冰冷的声音,终於在她身后响起。
“你就这么,荤素不忌得找下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