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晦喉结动了动,所有话都堵在喉间,最终却只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今日是知晦误会嫂嫂了,嫂嫂操持丧仪宴席辛苦了。”
沈琼琚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应该的。”
说罢頷首一礼,转身往偏厅去收拾残席。
裴知晦立在原地,看著她身影没入暖黄光晕里,廊外风雪呼啸,他觉得有些无所適从。
。
当夜,裴家老宅沉寂下来。
沈琼琚將最后一张礼单誊抄清楚,桌子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她捶了捶肩膀,歇了一会,摸到枕边那个青布包袱,轻轻打开。
里面是两身素净衣裳,一把旧木梳,她散开自己紧了一天的髮髻,梳好散发后,开始叠衣裳。
窗外雪光映进来,布料摩擦声窸窣轻响。
忽然,敲门声响起,很轻,迟疑的两下。
沈琼琚动作一顿。
“谁?”
门外静了片刻,才响起那道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是我,嫂嫂。”
是裴知晦。
沈琼琚抿了抿唇,將叠了一半的衣裳塞回包袱,起身开门。
裴知晦站在廊下,身上只披了件外袍,昏黄光影里,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却抿得死紧。
“有事?”沈琼琚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裴知晦的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炕上那个半开的包袱上。青布衬著素白衣角,他眼底一缩。
“你要走。”他开口。
沈琼琚沉默片刻,侧身让他看清炕上情形:“父亲独居,年关酒坊事多,我回去照应几日。”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定下的事。
裴知晦迈进屋,反手带上门。
沈琼琚不愿睹物思人,回来后一直居住在旁边的耳房。
这里布置格局狭小,逼仄的房间瞬间被裴知晦的气息充斥。
“晌午的事……”他开口,喉结上下滚动,“是我口不择言。”
“这是这些日子府中丧仪的开销,多谢你这些时日的操持。”他话说得很慢,似乎语气含有愧意。
沈琼琚抬起眼看他,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软言软语地过来同她说话了。
他垂著眼,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大哥和祖父,裴家的这次祸事,確实有我的过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我不否认,我也在弥补,但是你们裴家本身就没有做错吗?”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既然这图纸可能会要了裴家人的命,你们就应该早点销毁。”
“你大哥在大牢奄奄一息,你在府城並不知晓,裴家没有一个人出面去救他,而我一个妇道人家把能做的都——”
余光瞥见一眼不发的裴知晦,沈琼琚突然停顿,眼里的泪意戛然而止。
裴知晦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点点阴沉起来,原来的愧色消失不见。
“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对吧?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