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臂及时地、有力地扶住了她。
她回头,对上裴知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夕阳的余暉透过酒坊的缝隙照进来,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眼底翻涌的,是她看不懂的暗色。
他扶著她,没有立刻鬆开。
这一日,他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移开的专注。
。
是夜,脚步声伴隨著车轮压过冻土的低沉滚动从酒坊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这寒夜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沈怀德第一个警觉起来,他猛地站直身子,侧耳倾听,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什么人?”
睡得不沉的工人们也被惊醒,纷纷坐起,睡眼惺忪中带著茫然与警惕。
不等眾人反应,酒坊的门被敲响。
沈怀德开门之后,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鱼贯而入。
他们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左边眉骨上一道淡淡的疤,是之前那个订酒之人。
为首之人眼神如鹰,扫视全场时,一股浓重的煞气似乎也隨之扑面而来。
这不是商贾的护卫,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行伍之人。
“酒,备好了?”刀疤脸男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沈琼琚和裴知晦听到动静后,从另一边院子急匆匆赶来。
她知道今晚要交货,让人一直留意著,酒坊的灯一亮起,她便往这边赶。
沈琼琚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备好了,八百斤头道烧,一斤不少。”
刀疤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一挥手。
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地走向酒窖,开始搬运那些封存好的酒罈。
他们人手一个特製的木架,一次便能稳稳抬起两坛酒,步伐沉稳,效率惊人。
很快,酒罈被尽数搬上外面几辆不起眼的、却用厚重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刀疤脸走到沈琼琚面前,扔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叮噹”一声落在桌上,比预想的要响。
沈怀德下意识地上前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袋子里的金锭,比说好的尾款,足足多出了三分之一。
“这……使君,给多了。”沈怀德结结巴巴地说道。
“多的,是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