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珺岱一屁股坐在仅剩的一把太师椅上,那是衙役刚扔出来没摔坏的。
他捶著后腰,指著满地的狼藉,一脸的苦大仇深。
“这叫什么事儿啊!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
裴珺巉也黑著脸,背著手在雪地里踱步,脚下踩著几本书籍,他也顾不上捡。
“知晦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跑到哪里去了?”
他衝著沈琼琚嚷嚷,“他是裴家的顶樑柱,这种时候不在家顶著,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在这里受罪,是不孝!”
沈琼琚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著这两位“长辈”。
这就是裴家的旁支。
当初裴家被发配大堡村,家僕散尽,只有老管家裴忠一家子忠心耿耿跟了回来。
如今裴忠的两个儿子在码头扛大包贴补家用,裴忠夫妇在医馆照顾姑母。
这满院子的家具行李,指望谁搬?
“二叔,三叔。”
沈琼琚声音轻柔,却没多少温度,“知晦去府城求学,是为了重振裴家门楣。若是他此刻在,这官司怕是也不用咱们操心了。”
裴珺岱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现在怎么办?这破宅子还要被收走,半个月后咱们住哪?”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沈琼琚身上,脸上堆起一丝算计的笑。
“侄媳妇啊,我记得你们沈家的院子不是个三进的大宅子吗?”
裴珺巉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沈家家大业大,咱们裴家如今落难,咱们毕竟是亲家。不如咱们先搬去沈家住?”
“是啊,那里宽敞,还有下人伺候。咱们裴家虽然落魄了,但也是书香门第,去住你们商户的宅子,虽然为难,但我们也不挑!”
沈琼琚差点气笑了。
打秋风还挑挑拣拣?
还是一副施捨的嘴脸。
“二叔三叔说笑了。”
沈琼琚拢了拢袖口,神色淡淡,“沈家確实有宅子。可按照大盛的习俗,只有倒插门的赘婿,才会拖家带口住到岳丈家去。”
“裴家世代清流,最重风骨。”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盯著两人,“二叔三叔是想让整个乌县的人都指著脊梁骨骂,说裴家男儿断了脊樑,靠著吃绝户、依附商贾儿媳过活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两个老学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
裴珺岱气得鬍子乱颤,“我们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懂不懂!”
“外人可不管什么权宜之计。”
沈琼琚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吞,却字字如刀,“知晦如今正在考取功名的关键时刻。若是传出这种名声,考官会如何看他?同窗会如何议论他?”
“二叔三叔,你们是想毁了裴家最后的希望吗?”
两人哑火了。
毁了裴知晦的前程,这罪名他们担不起。
毕竟日后还要指望这个侄子当官,带携他们重回京城享福。
“那……那你说怎么办?”裴珺巉没好气地问道,“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裴家在沈家村的田庄上还有一个宅子。”
沈琼琚早有盘算,“那老宅虽然在乡下,之前的管事儿打理的很好。我明日让人去修缮添置东西,半个月后,咱们搬去那里。”
“什么?乡下?”
裴珺岱跳了起来,“那种泥腿子住的地方,怎么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