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原本站在他对面的嫂嫂,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那种公式化的假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鬆弛的明媚。
“是赵祁艷。”沈琼琚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二叔稍坐,我去迎个贵客。”
赵祁艷?
裴知晦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
燕候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那个在兄长手下出了名的刺头?
他看著沈琼琚匆匆离去的背影,甚至都没顾得上跟他行礼告退。
裴知晦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摩挲著粗糙的窗棱,指腹被木刺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贵客?
喊得这般亲热,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贵客,能让他这个“好嫂嫂”如此高兴。
裴知晦撩起衣摆,大步跟了出去。
三楼的楼梯口。
一个身穿緋红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大步流星地走上来。
这人长得极为英气,剑眉星目,只是这打扮实在不敢恭维。
緋红的袍子上绣著金灿灿的麒麟,腰间掛著两块玉佩,走起路来叮噹乱响,活像一只开了屏到处招摇的公孔雀。
“赵千户!”沈琼琚迎上去,脸上笑意盈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西北风唄!”赵祁艷哈哈一笑,也不见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往沈琼琚手里一塞。
“刚从西域商队那边搞来的葡萄种,给你带点。对了,今日不是说要试新酒吗?我可是特意空著肚子来的!”
那熟稔的语气,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沈琼琚接过布包,掂了掂,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多谢赵千户惦记。正巧,今日新酿的『烈火烧刚开坛,正缺个行家来品鑑。”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赵祁艷伸手就要去拉沈琼琚的袖子。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毫无预兆地横插进来,精准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这位便是赵千户吧?”
裴知晦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声音清冷如玉石碎裂。
赵祁艷一愣,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
只见眼前这人一身半旧的竹青色直裰,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有些病態,但那双眼睛,却透著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寒意。
“你是……”赵祁艷眯了眯眼,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在下裴知晦。”裴知晦微微拱手,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流放路上,多谢赵兄对裴家老小的照拂。裴某一直铭感五內,今日得见恩人,当请赵兄上座。”
这番话,说得客气又疏离。
不仅点明了裴家人的身份,更是巧妙地將赵祁艷推到了“恩人”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无形中拉开了他和沈琼琚的距离。
赵祁艷恍然大悟:“哦!你是知晁兄的那个弟弟!那个读书读傻了的……咳咳,那个神童!”
他一拍脑门,完全没听出裴知晦话里的机锋,反而自来熟地去揽裴知晦的肩膀,“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別客气了!走,一起喝两杯!”
裴知晦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顶”包厢內。
酒香四溢,桌上摆著五个白瓷小盏,分別盛著不同色泽的酒液。
沈琼琚站在桌边,手里拿著一本册子,神情专注。
“这是第一种,用高粱和小麦混酿的,发酵了七天。”她指著第一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