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真的完了。
十几年的努力,村里人的嘱托……全成了笑话。
他会背著作弊的污名被开除,会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会回到那个穷山沟,像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娶个媳妇,生个孩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完一生。
不,他连那样的人生都不配拥有。一个被大学开除的、有污点的人,在村里只会被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林远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哭,可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只有胸腔里那种被掏空般的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要把他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远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他面前。
苏清。
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有一种林远看不懂的坚定。
“林远。”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苏清在他身边蹲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远机械地接过来——那是一份手写的陈述书,字迹清秀工整,详细描述了今天考场里发生的一切:她和林远的座位距离,张昊和林远的相对位置,纸条掉落的轨迹,甚至精确到了大概的时间点。
“这是……”林远的声音嘶哑。
“我刚才去找了系主任。”苏清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可能得罪人的事,“我说,我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纸条是从张昊那边掉过去的,不是林远传的。”
林远呆呆地看着她,脑子转不过来:“你……你为什么要……”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苏清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林远,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一瞬间,林远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酸涩、感激、委屈、不敢相信……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谢……谢谢……”他哽咽着,语无伦次,“苏清……谢谢你……我真的……真的没有……”
“我知道。”苏清轻声说,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林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苏清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似乎也沾上了细小的光点。
她抿着唇,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可是……”林远哑着嗓子说,“张昊家里……有背景。而且纸条在我脚边,这很难说清……”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苏清说,语气里有种与她的外表不符的冷静和果决,“我问过了,那个考场有监控摄像头。虽然可能拍不清楚纸条本身,但应该能拍到大概的动作。还有,纸条上的字迹,完全可以做专业的鉴定。张昊平时的作业、笔记,都可以拿来比对。”
林远愣愣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苏清会想得这么周全,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可是……这样你会得罪张昊的。”林远喃喃道,“他家里……”
“我不怕。”苏清摇摇头,那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又出现在她嘴角,“我做的是对的事。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说真话,那这个世界就太可悲了。”
林远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苏清,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孩,骨子里却有着比谁都坚定的原则和勇气。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瓷,睫毛又长又密,嘴唇是天然的粉色。
可她此刻的眼神,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剑。
“走吧。”苏清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我们再去一趟教务处。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林远看着那只手纤细,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