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放下马驹转过身来,头上不见了破烂鹿皮帽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雪白茸毛的毛毡帽,毛毡之下是一张肤色略深的脸,他长得不像部族,也没有汉人那么周正,眼中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耳高于眉,颧骨略带冻伤的薄红。
阿苏勒:“那为什么他说我身上一股子马奶味?”他还侧头嗅了嗅胳膊,露出一侧耳上獠利的狼牙耳坠。
马场里的人道:“你不是不喜欢别人靠你太近吗?谁会说你身上有味道。”
阿苏勒抱着手臂靠在烂木头上:“就是那个城里新来的恩都里,因为这句话我都三晚上没睡好了。”
几个忙碌的人影愣住。
“恩、恩都里?”
阿苏勒:“是啊,你们有空也去广阳城里走走,那里如今可是大变样了。”
一群人立刻凑过来:“真、真的有恩都里来城里了?”
阿苏勒鼻音嗯了一声,“他灵的很呢,明明是一副柔弱汉人长相,我说了三种语言他都能听得懂,还能分辨出来谁是真正的小偷,谁是去凑热闹的。”
有人激动道:“恩都里听得懂一切!”他攮了阿苏勒一拳:“你怎么不早说,我明日便要去向他祈福!”
阿苏勒笑了笑:“好啊,如果你能从一千多个手握刀子的护卫中突围进去的话。”
说话的乌尤奴愣住。
阿苏勒收了几分笑意,眼神带了一丝警告道:“他比城里任何一个奴隶主都有权有势,身边全都是厉害人,他养得起兵,如今又要买马,你们少往他面前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苏勒虽然年纪不大但本事大,这里所有人却都听他的话,因为他们靠着阿苏勒的接济生活,幽州大大小小的马场也都有阿苏勒的影子。
他从草原深处抓种马来和那些马场主交易,还叫无家可归的乌尤奴去马场里干活,看在阿苏勒的面子上,那些马场主都会收一些乌尤奴来讨好他。
这个年轻的马场主并不缺钱,每天早晨起来都会给自己仔细扎几条小辫,然后用银饰和布条箍好,最喜欢的就是那一个狼牙耳坠,几乎从不离身。
“可恩都里是仁慈的神明……”有人低声嘀咕。
阿苏勒提了一桶马奶路过他,语气带着些微凉薄:“是的,没有人能逃过神的爱抚,你们像追逐太阳一样追逐他,可他身边从来不缺追逐的人,又怎么会看到你们的苦难呢?”
沈融还真能看见乌尤奴的苦难处境。
就是他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有点不好管,牵扯到一个新人种新民族,再加上幽州对“乌尤奴”的概念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就像移天换日,不是一日之功就能实现。
他要和阿苏勒谈判买马,但阿苏勒却对他避而不见,沈融叫他回去洗干净身上的马奶味,还有点伤害到这个在乎形象又爱打扮的少年的内心。
当然,触及到少年人自尊心这件事,沈融暂时还不知道。
阿苏勒再度神隐,沈融却没时间陪他闹,他直接叫鲁柏去联络阿苏勒,给出的信号是要什么都可以,大家一起坐下来谈一谈。
但让他自己去草原深处魅马,沈融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然而鲁柏带回来的消息却一日比一日离谱。
“阿苏勒在给母马接生,没时间。”
“有一只公马发情了,阿苏勒要配种,没时间。”
“天冷,小马生病,阿苏勒要照顾小马,还是没时间。”
沈融面无表情的在草场里喂鸡:“那他这个马保姆什么时候有时间?”
鲁柏:“公子,我觉得阿苏勒就是不愿意卖马给我们,他到底在顾虑什么啊。”
马这个东西,在古代战场就是硬通货。
曾经梁王骑兵惹了多少人眼红,要不是他们拉了床弩去流云山,萧元尧绝对不可能轻易获胜。以前安王就因为手上没有马时常被梁王压着打,回顾历史,还有几千重骑打十万大军的时候,也有人带了几百匹马单杀进入草原深处。
若萧元尧是神将,那给萧元尧配备训练有素的骑兵,哪怕只有八百人,那也相当于八百个低配的萧元尧,如此一支队伍,何愁不能力克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