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院的人问他呆住做什么,鲁柏猛地回神,脑海中却还是那一双带着无边凉意的幽黑瞳孔。
“一个乌尤奴?”鲁柏低声猜测,“看气势又不像,眼神怪吓人的……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谁啊?”同僚问。
鲁柏揉揉额头,忽的福至心灵:“这个人的眼睛和主公好像!我说怎么吓我一跳,一会回去得多看几眼沈公子缓缓……”
阿苏勒一路未停,马蹄哒哒走过城内,他视线扫过几处暗角,发现那里都站着带刀的兵卒。
幽州无主,地位特殊。
大祁不会眼睁睁看着匈奴占领名义上的领土,匈奴也觉得吃这么一个贫穷的地方得不偿失,于是幽州乱象频出,各族混居,又充斥着流放而来的罪犯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再加上乌尤奴,可谓是一锅谁也吃不下去的糟糠杂饭。
但现在,却有人将勺子伸进了锅里,看样子还吃的津津有味游刃有余。
阿苏勒在这里长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幽州的可怖,而能吃得下去幽州的人,只会是更可怖的存在。
农庄草场外,下了一场雨后是一个大晴天。
门口守卫警惕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远远地,他们听见一道急速而来的马蹄声。
循声望去,一匹黑色流光冲入视野,阿苏勒牵住马头,将小乌尤奴放下马背。
“他来找他父亲。”
守卫掌心搭在刀把上:“你是谁?”
黑马原地踏了踏,阿苏勒摇着马鞭笑:“是你们主人买空整个广阳城只为见我一面的人。”
……
对于阿苏勒来说,沈融无疑是一个庞然大物,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却能只身前来,浑身上下除了马鞭什么都没带。
勇气,似乎是他一往无前的秘诀。
阿苏勒想他现在真应该先好好睡一觉,而不是在这里接受连鞋底都要检查一遍的搜身。
“差不多行了,就算是见大祁皇帝都没这么严格。”他淡淡道。
守卫充耳不闻,确认他并未携带锐器或者暗器,这才将他放了进去。
阿苏勒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守卫不跟着他了。
整个农庄草场五步一人十步一队,就连鸡窝都有专门的守卫,所有人都身姿挺拔衣帽周正,绝不是草莽或者什么匪寇。
这是汉人的正规军,正的都要发邪。
阿苏勒抬脚往前,一路有人看见他,却并没有多少好奇,大部分都各司其职目不斜视,越往里走,就越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危险。
那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士兵才会有的气势,是无数敌人血液才能浇灌起来的强壮战士。
阿苏勒收敛余光,带着些微薄红的鼻梁颧骨之上,是一双孤狼般警戒机敏的眼睛。
很快,他再度被拦住了脚步。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高个少年站在院中,身边是数不清的带刀侍卫。
盔甲摩擦声之后,夹杂着孩童一点别扭的官话,随后一道耳熟声音响起。
“乔儿,谁来了?”
姜乔回身行礼:“回公子,看打扮是两个异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