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就隐在乌尤骑兵当中,他的角度能看见下方,下方人抬头却看不到他。
战场陷入了一阵诡异寂静,汉人军队手持长枪长刀,逐渐往前包去,萧二的长槊挂满血迹,因为杆子滑腻,不得不扯了一截布料缠住掌心。
这场仗似乎是结束了。
沈融眼神搜寻萧元尧,还没找到人,就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十六年前,你和父兄与天策军主将交战,父兄皆死于此战,唯有你活了下来,还当上了匈奴单于,赤玕,你能耐不小。”
赤玕一言不发。
人群分开,萧元尧提刀上前。
“我祖父是被你所重伤,对不对?”
赤玕看向萧元尧背后山林,几息后道:“原来你真的是他的后代……所以你回来报仇了?”
萧元尧:“祖父头盔在哪。”
赤玕沉沉呼吸:“不知道。”
萧元尧:“不知道?我随口一问,你要是真不知道,难道不应该回复‘什么头盔’吗?”
赤玕眼神充满戾气:“你诈我?”
萧元尧冷笑:“诈你又如何?”
赤玕扫视他:“萧连策刚直一生,子孙后代却奸诈如狐,你知道我寻找神药,用计诱我来此,但你却不知道匈奴有一句话。”
萧元尧眯眼。
赤玕阴沉勾起嘴角:“山前不语,水前不停,因为山会倾倒,水会泛滥,自然之力能叫一切东西消失涅灭,你心狠手辣杀声震天,不会有好下场。”
萧元澄骤然开口:“说别人之前还是先想想自己吧,你就是什么大好人?你刚才就没吼?”
赤玕看向萧二:“驯马者,你身上有草原的味道,我以为你也明白,这里可不是什么打仗的好地方。”
萧元澄冷声重复:“懒得和你废话,老将军头盔在哪,你拿了没有?”
“哦……这个东西,我想起来了,它是我私藏的纪念品。”赤玕语气轻蔑回忆:“藏了十几年,上面的纹路都快摸平了。”
赵家兄弟怒目而视:“果然是你!”
赤玕:“我现在都还记得萧连策震惊的表情,我刺他一刀,转头又杀了赤铎,马匹惊动,萧连策为了驭马甩落头盔……这可是天策军主将的头盔,谁捡到就是谁的,就是不够光彩,每每看见它,我都能想到赤铎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们不必审我,我两次败于萧家手下,要想拿头盔,大可以去寻王庭踪迹。”赤玕脸上表情有些诡异,他语音别扭,“但现在,你们很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赵树愤怒:“死到临头的是你,活捉了你,去王庭找到老将军遗盔岂非更快!”
兵卒前进,身后却忽的传来两道声音。
“别动。”
“别动!”
众人听出前者乃是主将命令,但后一道自远处来,又熟悉又陌生,萧元尧倏地回头,便见一个身形稍瘦的“乌尤骑兵”站在雪坡上。
青年再度开口,声音刻意压低许多:“都不要说话。”
近处山林,有鸟惊飞,野兽早已经跑得没有踪影,有些被拴着绳子也奋力挣扎,宁愿挣出血痕都要逃离这里。
萧元尧嘴唇张合,唇缝呼出滚烫团雾。
他眸光怔怔定住,听见那个人影接着道:“后退,动作慢一点,退到我身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