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我们把这个叫灵魂出窍,也许沈公子出去逛上一圈就回来了。”
萧元澄:“……那他上次也这样?”
赵树赵果:“……嗯啊。”
几人探头往里看,一个高大阴沉的背影对着他们,不吃不喝也几乎不合眼,困极了才会倚着床边闭一会眼睛。
外面的大小事务堆成了山,京官们逃的逃躲的躲,庆云帝的禅位诏书送来一次被拒收一次,短短几天卢玉章头发都白了许多。
好在谭贡和杜英从广阳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水陆两栖的海生,政事阁大佬堪堪聚首,武力值也得到了补充,这才勉强支撑住了当下形势。
萧元尧不能说罢工,他该干的活也在干,就是对禅位诏书置之不理,小皇帝吓得要死,回去改了又改写了又写,就连大印都烙的方方正正,所有人看了挑不出一点毛病,造反造的如此名正言顺,古往今来都十分罕见。
只要萧元尧点头,这天下这江山,就会彻底改姓。
但萧元尧唯独在当皇帝这件事上态度不明,甚至连皇宫都不愿意待,晚上还住在自己的府邸当中。
卢玉章去看望几次,知道这件事的症结还在沈融身上。
他们不知道乾元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庆云帝也一个字都不敢说,沈恒安一日不醒,主公便一日守着,仿佛当了皇帝就会把这位小神仙吓跑一样。
三日过后又三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乾元殿的余烬彻底化作黑泥,王勉之更是烧的骨头都不见,萧元尧下令,命人将此处掘地三尺,拆除所有机关,再引水填泥移种莲花,曾经皇帝的居所、处理政事的大殿,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沈融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雪狮子常来找他,要么给他叼死老鼠,要么就是在花园里抓各种虫子给他投喂。
在小猫眼里,人一直不醒一定是饿晕了,只要人能吃东西就能好起来。
萧元尧并没有责备雪狮子,任它来回忙碌,又趁它不在的时候把死老鼠偷偷丢掉,猫科动物嗅觉灵敏,雪狮子以为他偷吃人的饭,萧元尧因此还挨了两爪子。
这些天不止林青络在,原本属于大祁的太医院也在,这些太医曾经都是给皇亲贵族看病,现在却被萧元尧关在府中,沈融不醒,他们也走不了。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在古代人眼中,睡了超过五天还不醒就要走临终关怀了,具体可以对照上次对战海匪,沈融睡到第三天萧元尧就开始到处摇人,连桃县的曹廉和自己亲爹都摇来了。
所以六日过去,所有太医都眼神绝望,有些已经开始写遗书,嘱托熟人帮忙给家人递出去。
唯有林青络还算淡定。
“……幸得您给他捂了一个湿帕子,浓烟有毒,在其中折返数次,就算是壮汉都能当即晕厥。”林青络给沈融切脉,“今天是第六天,等到第八天再看看,我不能用对常人的诊断来看待他。”
萧元尧又瘦了,身影坐在一旁道:“他眼睛。”
这个消息暂时没传出去,以免人心浮动,阵脚大乱。
林青络叹一口气:“他眼睛原本就不算好,晚上不是总看不清东西?也许这一次也和这个有关系,但是得等他醒来再行诊断,我会继续配一些敷眼的药草,还得劳烦主公每日替他上药。”
林青络也给奚焦切过脉,他知道真正的弱症之人就像奚焦这样,需要精心调养照顾,但沈融不一样,沈融的脉正常的不能再正常,除了几年前有些昼夜颠倒的体虚之症,现下已经和常人无异。
换句话讲,这是一个身体健康躯体美好的男子,虽比不得军中猛士也绝对不是风吹就倒,但谁叫沈恒安遇上主公的事情就不要命呢?——唉。
林青络:“您不必太过担忧,睡觉本就有益身体康复,也许这是他自愿的。”
……林青络不能说全猜中,但最起码也猜了个七八十,只是沈融想选五天套餐,被系统强加成了十天大套餐,还不能改退换的那种。
到了第八日,几乎所有人都等在门外,文官武将,亲朋好友,都在等着沈融睡醒。
萧元尧前一日合衣躺了两个时辰,天不亮就又起来,他嘱咐厨房给沈融做了一桌子软乎鲜美的食物,像供奉神佛一样的放在床前。
太阳升起又落下,食物热了又热,最后被全部撤了下去,萧元尧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了,而是一种空茫,仿佛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和预估,他不知道该怎么叫醒沈融,不当皇帝可以吗?回到双神山上可以吗?明明呼吸的声音逐渐好转,为什么还会睡这么久……难道他已经走了吗?
可是萧元尧的庙还没有建好,他应该早早建庙的,应该早一些为他塑金身,把香火燃成锁链,叫信仰垒成殿宇,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融的名字——这样,沈融是不是就不会再吓唬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