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他是豺狼,才更懂时机。”卫凯坦然道,“此时我军若北上与胡人血战,纵能退敌,也必伤亡惨重。吕布若真有东进之心,大可等我军与胡人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何必现在冒险渡河?”
王邑沉默。
这话有道理,吕布若真有远见,就不会现在动手。
杜畿急道:“那北面三县就不救了?任由胡人劫掠?北屈县有粮仓,存粮五万石;蒲子县有铁坊,可打造兵器;永安县控守汾水要道。此三县若失,胡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扑郡治安邑!”
范先翻开怀中帐簿,手指快速拨弄算珠:“郡库现存粮八万石,钱三十万贯,绢帛两千匹。若出兵北上,至少需动员郡兵一万,民夫五千。每日人吃马嚼,需粮四百石,钱五百贯。若战事持续一月,便需粮一万二千石,钱一万五千贯——这还不算抚恤、赏赐、器械损耗。”
他抬头看向王邑:“明公,郡库支撑不起长期大战。除非,加征粮税。”
“不可!”王邑断然否决,“今岁大雪,百姓本就艰难,再加徵税赋,必生民变。何况并州诸郡遭胡人劫掠,流民南逃,河东已接收数千流民,粮价已有上涨之势。此时加税,无异於自掘根基。”
厅中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又飘起细雪。
卫凯忽然道:“明公,有一策,或可解此危局。”
“讲。”
“归顺朝廷,请吕布发兵。”卫凯一字一句道。
王邑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明公且听凯说完。”卫凯拱手,神色郑重,“第一,我军主力屯於西线,防的就是吕布。若归顺朝廷,此防线便可撤销,数千郡兵可全部调往北线,或可坚守北境。”
“第二,吕布乃并州九原人,在并州素有威名。丁原死后,并州无主,各地豪强割据,但若吕布以朝廷大將军身份亲征并州,號召并州子弟共抗胡虏,必能聚集人心。”
“第三,吕布有钱粮——这是最关键的。长安探报屡传,吕布有天授神仓,粮草军需取之不尽。他既能养关中数万大军,又能賑济灾民、拉拢马腾韩遂,必有雄厚底蕴。若他肯发兵并州,粮餉器械便不由我郡独力承担。”
杜畿听得眼睛发亮:“卫郡丞此言有理!吕布若亲征,以其武勇,必能鼓舞士气。并州各地豪强见吕布率朝廷大军前来,定会起兵响应!”
范先却皱眉:“可吕布乃篡逆之臣,挟天子以令诸侯。明公若归顺他,岂非背叛汉室?”
王邑脸色铁青,这正是他心中芥蒂。
卫凯长嘆一声:“范主簿,凯亦心向汉室。然如今之势,汉室衰微,天子年幼,被困长安,政令不出宫门。并州数十万汉民,正遭胡虏屠戮劫掠。是守著忠君虚名,坐视百姓遭难;还是暂弃成见,借吕布之力驱逐胡虏,保境安民——孰轻孰重?”
他走到王邑面前,深深一揖:“明公,胡人南下,非为割地,而为劫掠。他们抢够粮草牛羊,杀够汉民,天暖便会北返。可并州百姓经此一劫,不知要死多少,多少家园化为废墟!吕布纵是权臣,终究是汉人。鲜卑、匈奴,却是异族夷狄啊!”
杜畿也单膝跪地:“末將愿率兵北上死战,但求明公速做决断!军情如火,耽搁一日,北疆便多死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