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吾妹:见字如面。余命不久矣,巫蛊之祸实乃构陷,主谋者曹承业(当今曹相)也。彼为攀附东宫,不惜以亲姊为祭。余手中握有其通敌卖国之证,藏於永寿宫佛龕暗格。然宫禁森严,余无力送出。倘他日有人持並蒂莲佩残片寻你,可信之。此仇此恨,九泉难消。姐绝笔。”
通敌卖国?夏简兮手一颤。曹相竟还涉嫌通敌?
“曹贵妃与曹相差十二岁,姐弟情深本是佳话。”薛嬤嬤声音冰冷,“直到永和十九年,北境战事吃紧,先帝欲亲征,曹相时任兵部侍郎,暗中与北狄勾结,泄露布防,换取对方支持他扳倒政敌。此事被曹贵妃无意间发现,她痛心疾首,劝弟收手。曹相表面答应,暗地里却策划了巫蛊案,將亲姐推上绝路。”
“那证据……”
“永寿宫二十年前就被封了,曹相派人搜过无数次,一无所获。”薛嬤嬤道,“但我猜,证据还在。曹贵妃心思縝密,她藏的,必是极隱秘之处。楚昭这些年一直在查,却始终找不到入口。”
夏简兮忽然想起那片残纸上的“西华门外柳”。永寿宫位於西六宫最西侧,离西华门不远。宫墙外確有数棵老柳。
“嬤嬤可知,永寿宫外柳树下,可有什么玄机?”
薛嬤嬤一怔:“你怎知……”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墙边,取下掛著一幅旧宫城图。那是二十年前的布局,永寿宫周围景致清晰可见。她手指划过宫墙、柳树、水道……
“这里有条暗渠。”她点著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標记,“前朝挖的排水渠,从永寿宫经过,通往西华门外护城河。但本朝初年就封死了。”
“若没封死呢?”夏简兮道,“若曹贵妃將证据藏在暗渠某处,以特殊方式標记……”
二人对视,眼中同时闪过亮光。
“你需要出宫查探。”薛嬤嬤沉吟,“但眼下风口浪尖,不宜妄动。三日后是太后寿辰,宫中忙碌,我可安排你以採买绣线之名出宫半日。”
“多谢嬤嬤。”
“不必谢我。”薛嬤嬤神色复杂,“我不是为你,是为曹贵妃,为……我自己。”她將並蒂莲玉佩小心包好,“当年我受贵妃大恩,却无力救她。这二十年,我每一天都在等机会。楚昭找到我时,我不信他。但你昨夜回来时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她顿了顿:“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楚昭此人,心思深沉,所图甚大。他翻旧案、查曹党,未必全为公道。你与他合作,务必留三分退路。”
夏简兮点头。她早已明了。
离开管事房,回到绣补房。今日送来的待补衣物中,竟有一件影卫的制式外袍——深青色,领口绣银纹,左肩处被利刃划破长长一道。
夏简兮心头一跳。这是……天璣司的服饰?破损处新鲜,似昨夜新伤。莫非是楚昭或他手下的人?
她检查衣物,在內衬夹层中摸到一小块硬物。小心拆开缝线,竟是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上刻蝇头小字:
“亥时,废园井边。”
没有落款。但玉片的质地,与陆九给她的那枚白玉佩极为相似。
是陆九约她相见?还是……陷阱?
一整天,夏简兮心神不寧。傍晚时分,她寻了个藉口,溜到浣衣局后院的废园。那里荒草丛生,有口枯井,平日无人靠近。
亥时將至,月隱云中。夏简兮藏在假山后等待,手中紧握陆九给的玉佩。
脚步声传来,很轻,却不止一人。
“东西带来了?”是韩七的声音!他没死?
“带来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年轻些,“但你要答应,此事了结后,放我家人离开京城。”
“自然。”韩七冷笑,“赵元启,你既已叛了曹相,便无回头路。交出名单,我保你全家平安。”
赵元启?天璣司档案库主事!夏简兮屏住呼吸。原来楚昭让她接触的三个人中,韩七与赵元启早有勾结?那让她接近赵元启的计划,岂不是自投罗网?
“名单在此。”赵元启递过一个油纸包,“但你要先给我解药。那『蚀骨散的滋味,我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