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校尉一怔:“今夜?可砖窑必有守卫。”
“王主事今夜在逍遥阁,心腹多在城中护卫。砖窑留守的,不过是些寻常兵卒。”夏简兮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刘大夫给的『安神散,混入酒中,可让人沉睡两个时辰。老吴能弄到酒吗?”
“能!”
“那便今夜子时行动。”
子夜时分,朔州卫城西门悄悄开了条缝。夏简兮、陈校尉带著五名精锐,皆著夜行衣,驮著几坛“犒劳酒”出城。老吴留在城中望风。
砖窑距城十里,依山而建,早已废弃。但窑洞內却隱隱有火光。两个守卫靠在窑口打盹,见有人来,警觉起身:“什么人?!”
“王主事让送酒来。”陈校尉上前,提起酒罈,“主事说弟兄们守夜辛苦,特赏好酒。”
守卫见是熟面孔——陈校尉白日里已来探过路,自称是王主事新招的护院——便放鬆警惕:“主事有心了。”
酒罈开封,香气四溢。刘大夫的安神散无色无味,混入酒中丝毫不起眼。几个守卫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痛快。不到一炷香,便东倒西歪,沉沉睡去。
夏简兮示意,眾人迅速进入窑洞。
里面空间颇大,堆满了木箱,正是昨夜军械库“淘汰”的那些物资。夏简兮撬开一个木箱,取出张新弩,弓弦紧绷,弩机灵活,哪里有什么“弓力不足”?又开一箱箭矢,箭杆笔直,箭鏃锋利。
“全是上等货。”陈校尉咬牙,“这帮蛀虫!”
夏简兮取出炭笔和纸,快速记录箱体编號、军械数目。又从一个箱底翻出几张文书——是偽造的“验收不合格”单,盖著王主事的私印和兵部某司的空白印鑑。
“证据齐了。”她將文书收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窑洞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校尉拔刀护在她身前。火光映照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爬出来——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衣衫襤褸,满脸煤灰,怀里紧紧抱著个破布包。
“別、別杀我……”少年瑟瑟发抖,“我只是来偷点吃的……”
夏简兮示意陈校尉收刀,温声问:“你住这儿?”
少年点头,指向窑洞更深处:“里面有个夹层,我……我有时睡那里。”他犹豫片刻,將破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饼和半只烧鸡,“这是从他们厨房偷的。他们不是好人,总往这儿运东西,还打人……”
夏简兮心中一动:“你见过他们运什么?”
“箱子,好多箱子。”少年比划,“还有……还有人。前几天夜里,他们抬进来一个人,浑身是血,扔在那儿。”他指向窑洞角落的一堆破席。
夏简兮走过去,掀开破席。下面果然有乾涸的血跡,还有半截断掉的腰带——是军制样式。
“那人呢?”
“不知道。第二天就不见了,可能……可能埋后山了。”少年声音发颤。
陈校尉蹲下细看血跡:“不止一个人的血。这里发生过打斗,或者……刑讯。”
夏简兮心头一沉。莫非除了贪墨,王主事还在暗中处理“麻烦人物”?被扔在这里的,会是知情者,还是试图揭发的义士?
她正要细查,窑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陈校尉低喝,“至少十骑!”
眾人迅速熄灭火把,隱入阴影。少年嚇得缩成一团,夏简兮將他拉到身后:“別怕,跟我们走。”
窑洞外,火把通明。王主事竟亲自来了,还带著二十余名亲兵!他面色铁青,显然已察觉中计。
“进去搜!一个活口不留!”王主事厉声下令。
亲兵涌入窑洞。夏简兮等人退至最深处,已无路可走。
“姑娘,我带人冲开一条路,你趁机带那孩子走。”陈校尉握紧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