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此雾蹊蹺,需加倍小心。”沈錚面色凝重地站在夏简兮身边,“据老船工说,『雾隱一带的雾,有时带著毒瘴,久处其中,人易昏眩。”
夏简兮点头,传令各船加强戒备,保持联络,缓速前进。
突然,前方浓雾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海鸟啼鸣却又更加悽厉的哨音!
“敌袭!是梅花会的信號!”瞭望塔上的水卒嘶声大喊。
几乎同时,浓雾被数道黑影撕裂!那是七八艘修长低矮、船帆奇特、船首如鸟喙的快船,正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从雾中衝出,直扑舰队侧翼!正是传说中的“海鶻船”!
它们来得太快,太突然,藉助浓雾掩护,瞬间已近在咫尺!
“左舷接敌!火炮、弓弩准备!”沈錚厉声喝道,战鼓“咚咚”擂响。
“靖海”號及周边战船上的官兵迅速就位,火炮推出炮窗,弓弩上弦。但海鶻船速度极快,且队形分散,在雾气中忽隱忽现,难以瞄准。
“轰!轰!”几艘反应快的战船开了火,炮弹呼啸著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却未能命中灵活的海鶻船。
海鶻船却已逼近,船首突然射出数道带著铁鉤的飞索,“咔咔”几声,牢牢鉤住了几艘外围较小战船的船舷!船上的黑衣人如同猿猴般,顺著飞索盪了过来,挥舞著弯刀、铁爪,与船上官兵廝杀在一起!
接舷战!梅花会竟想以快船和精锐水鬼,在浓雾中实施突袭,分割击破庞大的官军舰队!
战斗在浓雾与血腥中瞬间白热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火銃轰鸣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雾气被火光和硝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夏简兮在“靖海”號上,看著不远处一艘己方哨船被两艘海鶻船夹击,船上官兵奋力抵抗,但黑衣人凶悍异常,渐渐不支,心焦如焚。她紧握著船舷,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沈千户!不能被动接战!令各船向中心靠拢,火炮齐射,覆盖前方扇形海域,驱散雾气,逼退敌船!快船准备,绕后包抄!”夏简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根据平日推演,发出指令。
沈錚立刻传令。旗舰上令旗挥动,號角长鸣。
较大的战船开始调整方位,侧舷火炮依次轰鸣,不再追求精確点射,而是进行覆盖性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入前方海域,爆炸掀起巨浪,一定程度上搅动了浓雾,也迫使高速机动中的海鶻船不得不规避。
同时,舰队中速度较快的“草撇船”、“海沧船”从两翼衝出,试图截断海鶻船的退路。
这一调整起到了效果。海鶻船的突袭势头被遏制,几艘试图强行接舷的船只被炮火击中或逼退。浓雾在炮火和风浪作用下,似乎也稀薄了一些。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那悽厉的哨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正在缠斗的海鶻船闻声,立刻如同收到指令,纷纷拋下鉤索,不再恋战,调转船头,以更快的速度向雾中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只留下几艘冒著黑烟、缓缓下沉的己方小艇和漂浮的残骸、尸体。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海面上只剩下官军舰队,浓雾重新聚拢,血腥味和海硝味混杂在湿冷的空气里。
清点损失,一艘哨船被击沉,两艘受损,官兵死伤数十人。而敌船仅被击伤一两艘,未能留下一条。
“他们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拖延。”沈錚面色阴沉,“熟悉我军战法,消耗我军士气和补给。这雾……恐怕也是他们利用的天时。”
夏简兮看著重新被浓雾封锁的海面,心中沉重。这才是刚刚进入“雾隱”海域的边缘,就遭遇如此凌厉的袭击。梅花会总坛的防御和实力,恐怕远超预估。而那神秘的哨音指挥者,很可能就是总坛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梅三爷或邱明山。
“救治伤员,修復船只,加强警戒。”夏简兮下令,“我们不能被拖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突破迷雾,找到总坛所在!”
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海图標註的“雾隱”群岛核心区域。迷雾之后,隱藏著的不仅是险恶的敌人和复杂的水道,可能还有那未知的“海鶻大动作”的真相。而她的舰队,已然踏入了这片死亡海域,再无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