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下意识地別过头。
她从单衣最里面的夹层里,扯出一个用针线缝死的小布兜。嘶啦一声,布兜被扯开。
林婉柔掌心里躺著半块残缺的玉佩。
玉质並不上乘,有些发灰,形状像是一条首尾相连的鱼,只是从中间断开了,这半块是鱼头。
“这是你走的那天晚上给我的。”林婉柔把玉佩递过去,手还在微微发抖。
顾长风看著那半块玉佩,脑海里闪过一个夜晚。
那时他还不叫顾长风,只是孟家那个不受待见的老大孟长河。为了替弟弟去当兵,后妈逼著他必须先把亲成了,好给孟家留个后。
红烛高烧的晚上,他和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姑娘相对无言。
他不想耽误她,把这块唯一的传家玉佩掰断,一半留给她,告诉她如果不愿守活寡,就拿著玉佩去当铺换钱跑路。
没想到,她守住了。
不仅守住了玉佩,还守住了一个孩子,更是千里迢迢找了过来。
顾长风接过那带著女人体温的半块玉,然后当著母女俩的面,修长的手指探入军装领口,从脖子上拽出一条黑色的绳子。
绳子上,掛著另外半块玉。
那是鱼尾。
“咔噠。”
两块玉佩在顾长风的手心合二为一。断口处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缺损。
顾长风握紧了那块玉,把它重新分开。他把自己那半块塞回领口,把林婉柔那半块郑重地放回她手心。
“收好。”他的语气多了一分温和。
他每个月都往老家寄津贴,除了第一年是六块,后来提干就是四十五块,加上各种票证,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怎么会活不下去?还搞成这副逃荒的样子?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爸。”孟芽芽適时地开口,指了指自己瘪瘪的肚子,“亲也认了,旧也敘了,能不能开饭了?你闺女要饿成標本了。”
顾长风那张冷硬的脸,居然破天荒地裂开一丝缝隙,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吃!这就带你们去吃!”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桌上的孩子。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杀过敌,扛过枪,背过两百斤的沙袋,就是没抱过这种软乎乎的小东西。
捏坏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