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大妹子,不是我跟你吹。”
王桂芬把一块鸡骨头“呸”地一声吐在过道上,差点砸中路过的乘务员的脚面,
“我那大儿子,以前那是被我拿著棍子打大的!现在出息了,当了大首长,手底下管著好几千號人呢!这次我要去,他不得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对面的年轻女学生厌恶地往里缩了缩,用手绢捂住鼻子,没敢接茬。
王桂芬也不在意没人搭理,她这会儿心里美得很。
临走前,她把孟家村那个破家翻了个底朝天,把孟金贵藏在炕洞里的私房钱全捲走了,连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都抓去供销社换了票。
有了钱和票,这一路上她是吃香的喝辣的。
“等到了地儿,我就住大洋楼,吃那个什么……特供!”王桂芬用油手抹了一把嘴,三角眼里透著算计的光,
“还有那个死丫头片子带来的赔钱货媳妇,这次我也得给收拾了。大官的媳妇,那得是城里的大小姐才配得上,哪能让她个乡下土包子占著茅坑?”
她心里盘算得好好的。
到了部队,先闹上一场,让顾长风怕丟乌纱帽。到时候,钱是她的,票是她的,以后顾长风每月的津贴,也得乖乖交到她手里。
至於那个叫孟芽芽的小畜生?
王桂芬哼了一声,那死丫头有点邪门,到时候找个机会,直接把人扔进深山老林里餵狼,一了百了。
……
北平军区,团部办公室。
顾长风手里的钢笔“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溅在他刚洗乾净的军绿衬衫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蓝黑。
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还没掛断,里面传来老家县武装部李干事焦急的声音:
“顾首长,情况就是这样。孟家村的支书连夜跑了三十里山路来县里报信,说你那个后妈把家里值钱东西卷空了,还到处跟人借钱,买了来北平的火车票。”
顾长风面沉如水,握著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知道了。”
他淡淡了三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让电话那头的李干事打了个哆嗦。
掛断电话,顾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震天响。
但他脑子里全是林婉柔那双满是冻疮的手,还有孟芽芽穿著不合身的大花布褂子大声说“保护妈妈”的样子。
那个女人,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妈,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真的以为他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孟长河吗?
“报告!”警卫员小张敲门进来,“首长,一营的训练计划……”
“放这。”顾长风转过身,狭长的眸子里压著一股即將爆发的风暴,
“你去通知大院门口的哨兵,如果有自称是我亲戚的老太太找来,先扣下,直接通知我,不许放进家属院。”
小张愣了一下,很少见首长下这种私人的命令,但他立马立正:“是!”
顾长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走出了办公室。
他得回家。
六號院里,林婉柔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经过两天的调养,再加上昨晚那是顿饱饭,她脸上的蜡黄褪去了一些,有了点血色。
孟芽芽正蹲在墙角,拿著个小铲子在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