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得沙沙作响,顾长风写字很快,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末了还重重地戳了一个感嘆號。
他把那张相当於卖身契的条子折好,没直接给孟建军,而是压在了那个搪瓷茶缸底下。
“哥,写好了?”孟建军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那张纸上,“是啥官?团长?营长?哪怕是个连长也行啊。”
顾长风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了那一丁点火星子。他抬眼看来,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算计,满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顾长风声音沉稳:“我给你安排的这个地儿,是军区直属的后勤重地。这可是个肥差,手底下管著三百多张嘴,每天的吃喝拉撒都得你签字点头。”
“三百多张嘴?”孟建军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响。
一个连才一百多人,三百多人那就是一个营啊!
而且还管吃喝拉撒,那岂不是管著伙食?自古以来,管粮草的那可是最有油水的活儿!
孟建军激动得手心冒汗,那张还没洗乾净的大油脸上泛著红光:“哥!亲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管三百人,这活儿我能干!太能干了!”
“这可是要吃苦的。”顾长风凉凉地补了一句,“那是体力活,每天得起早贪黑,一般人扛不住。”
“我有力气!”孟建军这会儿哪还记得自己昨晚拉得腿软,拍著胸脯震天响,“我在村里那也是……咳,反正为了革命,我不怕苦!”
王桂芬在旁边听得也是心花怒放。老二要是管了三百人的伙食,那以后白面馒头还不是成筐地往家搬?
“长河啊,还是你顾念兄弟情分。”王桂芬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了一起,也不嚎丧了,“等你弟当了大官,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孟芽芽站在顾长风身后面,捂著小嘴,儘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三百张嘴?
嗯,確实是三百张嘴。不过那嘴不吃人饭,吃泔水。
“行了。”顾长风没耐心听他们做白日梦,衝著门外头喊了一声,“小张!”
一直守在门外的警卫员小张立马跑步过来,进门就是一个標准的敬礼:“到!”
顾长风把茶缸底下的条子递给小张,面无表情地吩咐:“孟建军同志思想觉悟高,主动要求去最艰苦的岗位锻炼。你亲自开车,把他送去红星农场的三连一排。”
说到这儿,顾长风特意加重了语气:“告诉那里的朱班长,这是我亲弟弟,那是特殊人才,让他一定要重点培养,千万別客气。谁要是敢让他閒著,我拿谁是问。”
“是!”小张接过条子,憋著笑,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红星农场三连一排?那可是全军区有名的“猪多兵少”的地方,方圆五里地没人烟,只有那三百多头大肥猪嗷嗷待哺。
孟建军一听这话,更觉得稳了。
听听!特殊人才!重点培养!千万別客气!
这说明啥?说明大哥是真给他铺路啊!这是让他去镀金,以后肯定还要往上升!
“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孟建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整理了一下破褂子,那模样就像已经穿上了將校呢大衣。
他甚至还扭头冲孟芽芽得意地哼了一声:“死丫头,看见没?以后我也是首长了,见了我得敬礼!”
孟芽芽笑得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必须的。小叔,你好好干,爭取早日成为那个领域的兵王。”
餵猪界的兵王,那也是王嘛!
孟建军没听出话里的刺,屁顛屁顛地跟著小张上了那一辆停在楼下的草绿色大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