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二字,他稍稍加重了音节。
阿合马的心臟猛地一跳,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江枫会直接点破他情急之下扯的谎。
他確实回去后,面对头领的盘问和抢夺,鬼使神差地把货源推给了“星际和平公司”。
声称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小渠道商,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提供的紧急补给。
他当时嚇得冷汗直流,生怕被识破。
没想到,头领在听到“公司”名號后,虽然骂骂咧咧,但確实收敛了直接抢光一切的打算,转而命令他必须维持住这条“线”。
弄到更多补给,尤其是那种好吃的。
“是……是啊!”阿合马赶紧顺著杆子往上爬,笑容有些发僵。
“公司,公司的东西,质量还是有保障的。所以……头儿让我再来跟您,谈笔大生意!”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
甚至带上了点“大人物”谈生意时惯有的,虚张声势的气派。
可惜,这气派在他那略显佝僂的背和闪烁的眼神衬托下,显得格外可笑。
江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沉默仿佛有重量,压得阿合马几乎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发现唯一的观眾早已看穿一切的小丑。
他仿佛能听到江枫无声的询问:既然反响那么好,是笔大生意,为什么你的行囊看起来空空的?
为什么你身上带著伤?
为什么你的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屈辱?
当然,其实江枫什么都没想。可他却不能不这么多想。
阿合马低下了头,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那点强行撑起来的气派,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净。
就像个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住,却还试图辩解的孩子,声音低了下去:
“就,就是……上头拿走了大部分。说是要统一分配。他们,他们还催得紧……”
他说不下去了。
难道要他说,那些如狼似虎的同胞是如何蛮横地抢走他辛苦背回去的粮食,只给他留下勉强果腹的份额?
难道要他说,因为他“认识公司的人”,就被强行塞了这个危险的任务,不来就要受罚?
难道要他说,腿上的伤是因为爭抢时被抓破的?
江枫看著他这副样子,內心轻轻嘆了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里,为了生活奔波,受了委屈也只能在深夜独自消化的人们。
跨越了种族和宇宙,某些无奈竟是如此相似。
他没有戳穿,没有追问,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