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几乎是逆著人流在跑。
他没有直奔鳞渊境那株刺破天穹的祸根,反而拐向了相对僻静的家族驻地。
越是靠近那里,空气里那股“味道”就越明显。
那不是建木磅礴的生命气息,而是一种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直接挠在意识上,像无数个训练有素的合唱团正在排演一首宏大却总有几个声部慢了半拍的圣歌。
和谐的表象下,是令人心烦意乱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谐”。
它吸引著你,同时又让你本能地想远离。
家族驻地的外观並不张扬,像一座风格奇异的音乐厅,外墙流动著柔和的多彩光泽。
但此刻,本该紧闭的大门洞开,门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谐乐”如同实质般从门內流淌出来。
预想中的阻拦、盘问、甚至战斗都没有发生。
门廊两侧,站立著数位身著华丽服饰的家族成员。
他们的姿態各异,有的手持乐器,有的闭目冥想,但无一例外,在江枫经过时,他们都微微躬身,或頷首致意。
他们的眼神並非警惕或敌意,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仰?
仿佛他不是闯入者,而是他们等待已久的贵宾,甚至更高阶的存在。
这诡异的礼遇让江枫心中的警铃响得更急。
他没理会他们,循著那“谐乐”最核心、也最“紊乱”的源头,快步深入。
建筑內部的结构复杂得像个迷宫,无数迴廊与拱门嵌套,彩绘玻璃过滤著建木的金光,投下扭曲变幻的光斑。
最终,他来到一处异常高阔的圆形大厅。
这里没有屋顶,抬头就能看见罗浮人造天穹上那株金色巨木狰狞的剪影,以及外围虫群令人不安的阴影。
大厅中央,一个人影背对著他,倚靠在冰冷的石柱上。
是知更鸟。
但她此刻的状態,让江枫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再是那个在拍卖场上优雅从容、用歌声抚平骚乱的歌者。
她身上的白色礼服显得有些凌乱,蓝色的长髮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依靠著背后的石柱。
最刺眼的是她紧紧攥在胸前的双手之间,透出的那缕不稳定、却持续散发著的金色幽光——星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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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如同活物,一丝丝、一缕缕,正缓慢而坚定地游入她的体內。
每流入一分,她身体的颤抖就明显一分,脸色也更苍白一分,而头顶上方那无形的、盘旋在整个驻地的“谐乐”颂歌,就变得愈发宏大、庄严,却也愈发刺耳。
“江枫……先生……”
她听到了脚步声,极其缓慢、吃力地转过头。
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涣散的痛苦。声音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