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无力感压垮了她。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著。
纯白的空间不知何时变了,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车间。
无数秩序虫在工作。
它们沉默高效、精確地完成著流水线上的任务,彼此之间只有必要的信息素交换,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琪亚娜的“工位”就在其中。
她的人类外形在这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协调。
她默默地坐下,试图像以前还是序列423时那样,处理眼前浮现的数据流。
但那些曾经清晰易懂的指令,此刻变得模糊而抗拒。
她无法像周围那些纯粹的秩序虫一样专注。
窃窃私语,不,不是声音,是更加直接的信息素波动,从周围的“同胞”们那里传来。
冰冷、精准、不带感情,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更伤人:
“擬人化改造不完全產物。”
“工作效率,低。”
“定位模糊。”
“失败者。”
它们並非故意羞辱,只是在陈述观察到的“事实”。
然而,正是这种基於绝对理性和效率的“事实”判定,將琪亚娜推向了悬崖边缘。
她坐在那里,日復一日,承受著无声的评判和自身无法融入的痛苦。
极端的孤独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
她看著自己人类的手,又想起“江枫”那厌恶的眼神和“凌依”冰冷的判定。
我是谁?
我是什么?
我该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哥哥不要她了,凌依姐否定了她,连“同胞”们也视她为异常。
她不属於任何地方,不被任何存在所接纳。
在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中,某种深埋於血脉深处、曾被压抑的本能,开始甦醒、低语、然后咆哮。
那是对孤独的恐惧,对排斥的愤怒,对“存在”本身的巨大空虚的抗拒。
既然无法成为被接纳的“个体”,那就回归……
回归那无需思考、无需感受、只需遵循本能无限复製与扩张的混沌温暖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