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回应,大多是文官那边敷衍的请安声。
至於武將那边,只有一片沉默和几声冷哼。
秦绝也不生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虽然那双晃荡的小短腿实在很破坏气氛。
“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没什么大事。”
秦绝从怀里摸出一本蓝皮的帐簿,拿在手里隨意地拍打著,“就是父王身体抱恙,去后花园体验生活了。以后这北凉的大小事务,暂时由我代劳。”
“代劳?”
武將队伍里传来一声嗤笑,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循声望去,但並没有急著发作,而是依旧保持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看来大家对我这个六岁的代理人很有意见啊。”
秦绝把手里的帐簿举起来,像是展示玩具一样晃了晃,“其实我也觉得挺麻烦的。本来这个年纪,我应该在后院玩泥巴,或者去街上买糖葫芦。但是没办法啊……”
他嘆了口气,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无奈:
“谁让你们这群大人太不让人省心了呢?”
“不但不省心,手脚还不乾净。”
“啪!”
秦绝猛地一挥手,那本並不厚重的帐簿被他当成暗器甩了出去。
帐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嗒”一声,精准地摔在武將队伍的前方,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硃砂批註。
“这是老沈连夜核对出来的军需帐目。”
秦绝收起了笑容,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左营偏將赵德柱,上个月虚报战马损耗三百匹,实则倒卖给了西域商队,获利五千两白银。”
“右营千夫长孙大炮,剋扣新兵冬衣棉花,以次充好,导致六名新兵冻死,贪墨银两八百两。”
“还有你……”
秦绝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刚才那个发出嗤笑的络腮鬍偏將。
“虎威將军胡烈,你更厉害。喝兵血喝得满嘴流油,连抚恤金你都敢伸手?上次战死的三十个兄弟,你每家只发了五两银子,剩下的四百五十两,是不是还在你那个外室的床底下藏著?”
秦绝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口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一脸不屑的武將们,此刻脸色都变了。
他们震惊的不是贪污这件事本身——在这个世道,水至清则无鱼,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他们震惊的是,这本帐怎么会这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