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在介绍自家离家出走多年的孩子,每一句话里都藏著深深的眷恋和……恐惧。
那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个马夫,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剑客,背著九把名剑,自以为能一剑开天门。
结果呢?
被人像赶狗一样赶出了这座城,甚至连剑都留下了五把。
那是耻辱。
也是心魔。
“老黄。”
秦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伸出小手,拽了拽老黄那打著补丁的衣角。
“想拿回来吗?”
老黄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著自家少爷那张稚嫩却平静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少爷说笑了。”
“那可是王仙芝啊。这一甲子以来,他是江湖上的一座山,一座没人能翻过去的山。老头子我……怕是没那个本事咯。”
老黄嘆了口气,手掌摩挲著背后那个从未打开过的剑匣,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走吧少爷,咱们进城找个地儿歇脚,这里的海鲜面听说不错……”
“歇什么歇?”
秦绝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老黄,你跟我出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要给少爷我牵马坠蹬,护我周全。”
“现在几把破剑就把你嚇住了?你的剑心呢?被狗吃了吗?”
秦绝指著城头最高处,那里有一座阁楼,隱约可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身影,正盘膝而坐,俯瞰眾生。
那就是王仙芝。
那个压得整座江湖都喘不过气来的老怪物。
“我看那老头很不顺眼。”
秦绝双手抱胸,小脸上满是桀驁不驯,“明明强得离谱,非要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搞得好像谁敢称第一,他就把谁打死似的。”
“这不叫谦虚,这叫虚偽!这叫装逼!”
“本世子生平最討厌两种人。一种是比我有钱的,一种是比我还能装的。”
“很不巧,这老头占了第二条。”
秦绝的声音很大,没有刻意压低,在这空旷的城门口迴荡,引得周围进出城的江湖客纷纷侧目。
有人惊恐,有人嘲笑,觉得这那是谁家不懂事的孩子在找死。
但秦绝根本不在乎。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老黄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黄,我不管你以前输得有多惨,也不管你有多怕那个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