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瞬间安静下来。
裴芷看著裴母苏氏盛怒的脸,从没有觉得这般陌生过。
裴母苏氏的脾气一向不好。从前裴家风光时,她还算是宽容大度的主母,就算脾气暴躁也会被父亲裴济舟想办法劝住。
可自从裴家获罪后,母亲就变了。
她变得异常暴躁且很爱动手,时常责罚下人,对自己更是一言不顺心就打手心,罚跪,罚鞭笞。
三年前她不愿嫁入谢府,裴母苏氏亲自拿了浸了盐水的牛筋鞭子,差点把她抽死。
要不是她懂医术,事后给做了许多祛疤的药膏涂著,现在身上一定惨不忍睹。
原以为嫁了,就能躲过母亲的暴虐。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裴母苏氏其实打了那一下就后悔了。裴芷再不爭气现如今也是谢府的少夫人。还有诸多事要求她,若是她真的恼了不帮怎么办?
但,架子端太久了,如今让她低声下气求和服软也是不可能的。
母女两个人默默对视,谁也不愿先说。
“岳母怎么能动手呢?”
谢观南清润的嗓音传了进来,走到了裴芷面前。他仔细瞧了她脸上的巴掌印,摇头:“你看你,怎么又惹得你母亲生气了?”
“还不赶紧跪下给岳母请罪?”
裴芷看也不看他一眼,寻了个椅子坐上。梅心赶紧去拿湿帕子给她敷著,又匆匆去拿药膏。
谢观南见自己被裴芷无视,顿觉尷尬。他带著恼怒看去,本想呵斥裴芷不识抬举,但却看见她如玉雪似的脸颊上红彤彤的巴掌印,看起来脆弱又破碎。
心中一窒,他口气缓和下来:“你……你没事吧?”
裴芷奇怪看了他一眼。
从前她受罚下跪,或是身子不適,从没有见他过问一句。他心里不喜欢自己,这些关怀她得不到也能理解。
但今日谢观南竟破天荒过问了,著实令她好生奇怪。不过这迟来的关心並没有让她感激,而是生出淡淡的反感来。
裴母苏氏见谢观南来了,顿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
她大声说著裴芷的“忤逆”“不孝”种种,仿佛那一件件都是裴芷带了恶意做的。
谢观南听烦了,温言將裴母苏氏劝走了。
裴芷敷了一层消肿的药膏。药膏渗入肌肤抚平了疼痛与红肿,显得她半边脸莹润有光泽,但终究是被打伤了,瞧著不体面。
谢观南上前道:“岳母其实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怪她。”
裴芷淡淡问:“二爷在外面等了那么久,特地在我母亲打了妾身才进来,如果只是为了劝架。那现在也劝了,可以回去了。”
谢观南羞恼。
他听说裴母苏氏又来了,心知她一定会来教训裴芷,便等在外面听了许久。
原本想著是等她们母女闹得不可开交,自己进来做个和事佬,事半功倍。而裴芷是怕她母亲闹腾的,应该会依赖他的调解。
这样面子功夫做了,他又能趁机让她屈服,一箭双鵰。
但是裴芷没给他脸面,一开口就戳破他的偽装。这让谢观南闹了好大的没脸,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