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来,她总是將他身边诸事打理得那么妥帖,对他总是千依百顺,也不曾和他拌过嘴,红过脸,向来都是他说什么,她应什么。
哪怕是被数落的委屈了,也只会偷偷红了眼,或躲著哭一阵子。
第一次听她直呼他的姓名,在面前摔了茶盏。
那定是真的刺痛了她的心了吧?
想来想去,笔竟悬在了半空中,一滴墨滴了下来。
青书瞧见了,立刻上前將那纸撤了,道:“这纸不好,小的去换一尺新的。”
连带著,桌面上的纸统统都拿走了。
谢观南目光落在手边那份和离书上,忽地道:“把这拿去烧了。看著心烦。”
青书也不敢多看,接过就撕了:“二爷好生坐著歇著。小的去奉茶。”
谢观南铁青的面色稍稍和缓,长嘆一声,靠在了椅上慢慢揉了揉眉心。
这事,棘手了。
……
北正院中,恆哥儿病得懨懨的,小脸烧得通红,时不时不舒服哼唧两声像猫儿似的。
秦氏坐在床边,唇白,鬢髮都有些乱。
她瞧著孩子病懨懨的神气,只能不住双手合什念佛。
下人来稟报裴母苏氏来了。
秦氏只能去见。
裴母苏氏问:“恆哥儿怎么样了?”
秦氏疲倦揉了揉眉心:“刚又发热了。已经灌了一碗药了,但吐了大半。又让下人去煮药了。”
裴母苏氏忧心忡忡:“怎么病一直不好?莫不是惊动了什么邪祟?”
秦氏无力摆手:“恆哥儿一出生就不足,一直是用药餵著的。”
裴母苏氏皱眉:“前两年不是听说好了些吗?怎么的……”
秦氏懒得和她嘮叨这些没用的,只问:“小裴氏可答应照料孩子了?”
裴母苏氏面色僵了僵,拿了帕子擦了擦脸,不做声。
秦氏瞧她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她心中气急。敢情先前与裴母苏氏商量了那么久,许了那么多好处。她居然还是不能说动裴芷將恆哥儿带回去。
秦氏冷了脸色:“恆哥儿生著病,我这儿也不好招待亲家母。亲家母请回吧。”
裴母苏氏訕訕起身:“我改日再来。”
樊嬤嬤站出来,阴阳怪气:“亲家夫人没事还是少上门。知道的是走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您来打秋风呢。”
“我们谢府与其他人家不一样。每日这院那院的管事婆子、管家媳妇都过来稟事,领牌子。可没空招呼那些专门来閒说话不办事的。若是每个人都走得这般勤,喝茶吃点心的,怕拍屁股就走了。这边还得好一通收拾,人仰马翻的……”
裴母苏氏极爱面子,一听这话气得眼眶红了。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樊嬤嬤:“没什么意思。我说的是与那不识抬举的人听的。亲家夫人可不要对上了。那可是冤枉死我老婆子了。”
裴母苏氏气的哆嗦。
秦氏呵斥樊嬤嬤,让她退下。
“亲家母不要生气。这老婆子人老了,嘴就坏。又养过府上好几个哥儿姐的,心气就高了点。我一会儿罚她。”
裴母苏氏得了台阶,只能顺势下来。
谁叫如今裴家没了起復的希望,能保住的也就只有那一层看不见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