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清亮,一如既往清冷至极却也好听至极,像是在耳边击了玉器似的。余音繚绕,心魄俱震。
裴芷垂著眸,低声问:“大爷今日觉得如何?”
屋中寂静无声,只有烛火静静燃烧。
“尚好。”谢玠嗓音没什么起伏,仿佛昨夜被毒折磨得面色青白,吐血的人不是他。
“你药方写出来了?”
裴芷捏紧了药箱,垂首道:“写出来了。”
谢玠:“那拿出来吧。”
裴芷深吸一口气:“妾身写了一共五副药方。每一副方子必须吃上五日。今夜先用第一副药方。”
谢玠定定瞧著她好一会儿,忽地轻嗤一声,手中的册子不轻不重丟在了书案上。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裴芷肩头一颤,更深低下了头。
谢玠垂眸看著面前强装镇定的女人。
今日她穿一件很朴素的青黛色长衣,下身是黑青色的粗布长裙,头上包著一条藏青色头巾,遮住了过分顺滑的头髮。
这身打扮太素了。如果只是普通妇人这样穿,会泯然在人海里。
可裴芷太白,腰身太纤细,气质十分雅致端庄。这一身在她身上,像是用一块粗布託了一块美玉。
遮掩了一番却做了无用功,依旧让人一眼惊艷。
“你怎么不敢抬头?”他冷冷问:“心虚还是害怕?”
裴芷张了张口,找到自己的声音:“妾身並未做错什么事,为何要心虚害怕?还请大爷赐教。”
她声音细细的,柔柔的,明明听著很倔强,却像是猫儿在不满朝著他叫了两声。
没有威胁,反而有趣。
谢玠薄唇微勾,玉色的手指慵懒抬了抬:“桌上有三封信。你看完再与我说话。”
裴芷茫然抬起头来,果然桌上静静躺著三封极眼熟的信。
只一眼,她面色剧变。
这是她两日前让兰心送出谢府的信。
一封是送去给老家外祖母,裴老夫人,信里细说自己要和离之事;一封送去给当朝大理寺卿,父亲生前至交好友陈怀瑾陈大人。让他看在故友旧交上,到时候帮自己主持公道。
第二封最重要,因为事关她能否顺利和离。
最后一封送去的是远在瓜州行商的表六叔,让他帮忙盘下一座小院。她欲投奔而去,打算定居瓜州。
瓜州来往行商者眾多,南来北往人们聚集在一起,风气开放,女子开店行商也不足为奇。想来她若是开一家女子医馆,也能安稳度日。
她记得让兰心拿了银子將三封信都寄出去了。没想到竟然被谢玠派人拦了下来。
一想到所作所为都在谢玠眼皮子底下,那种恐惧感就如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寒意几乎將她冻僵。
难怪那么多人对谢玠毁誉参半,原来他是这么一个雷霆手段的男人。
脑中无数念头飞闪而过,乱鬨鬨地抓不住半点。
裴芷忽地道:“大爷有閒心探他人隱私,想必伤是大好了。既然大好了也不需要用到妾身的药。”
“妾身就告辞了。”
说罢,她福了福,提著药箱转身就走,竟不再往背后看一眼。
奉戍见裴芷扭头就要走,愣住:“二少夫人,你……”
裴芷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