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福音还在它肚子里。”
“福音就福音,哪有命重要?”
“宋行渊,你还记得我说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萧玖渐渐下沉,对静静躺在地面上的面具缓慢又坚定地说。
“我来找一个人。”
“那个人,在蚀之塔第十层。”
“可是蚀之塔只有九层……”
宋行渊话音未落,萧玖就已经完全潜入了天池下面。蚀之塔的第九层寂寥空净,如同无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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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玖被关在塔下的这么多年,时常做一个梦。
梦里的他不是被关在蚀之塔里的囚犯。相反,他站在囚室的外面,和一个被关在囚室里面的人聊天。
梦里的一切总是模糊的,他记不清囚室里那个人的长相,只记得一条又旧又薄的白布条在他的眼睛上绕了许多圈,密密麻麻的铁链缠绕着他的手脚。银白的月光被链子割成一道道,打在那人身上,像是竖状的贯穿伤。
那个人的头发是红色的,不是火一样明烈的红,比那要深,更像一滩陈年的血。
聊天,更确切地说,是那个人单方面和他讲话,而萧玖只是静静地听。那个人和他什么都说,天气冷暖,飞禽走兽,或是无聊的冷笑话。萧玖向来不喜欢没意义的谈话,但偏偏有耐心听对方漫无边际的谈天说地。
萧玖醒来之后会忘掉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也不再梦见那个人了。无聊的梦境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对萧玖的囚禁生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只不过是少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囚徒。
直到某天,他的梦里又出现那个人。
这一次那个人没有被锁链束缚着,他站在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里,火舌舔舐他身上的囚服。烈火中对方的身影像幻象一样虚幻,他面对着萧玖,无声地做着口型。
——找到我,萧玖。
那个人如此说着,红发隐没在烈焰里,如同火湮灭在火中。
——我们会在燃尽最后一只渡鸦的铁塔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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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玖穿过层叠的水和下方的汽油,下坠了几乎百余米后,他忽然觉得身体的感受不像是在下坠,更像上浮,只不过这个上浮的方向是向下的。
就好像有人偷偷改换了地心引力的方向,萧玖渐渐浮起,终于来到了油面上方。
汽油到眼睛里有害,萧玖没直接睁眼,随手抓住了一个能碰到的东西,触感像是布料,他拿起来擦了擦脸,就听见背后响起来一个声音。
“你好,萧玖。”
他回过头,看见另一个和他一样泡在油里的人。
那人赤着上身,许多铁链像是从他皮肤里长出来一样,连向四面八方。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白布,红色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和他梦境里那个人一样。
也和沈佑记忆里出现的罪神一样。
萧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料,是一件蚀之塔的囚服。
他问对方:“这是你的?”
按理来说蒙着布的眼睛看不见萧玖拿了什么,但是对方准确地看向了萧玖的方向,回答他:“是。”
萧玖忽然意识到他的嗓音有些过分沙哑,像是许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