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高挑的妇人,穿著一身崭新的二等掌事嬤嬤宫装,乌黑的髮髻板板正正,只一支宫花,颧骨微高,散落的几颗雀斑,下頜略尖,面容严肃,她走进来,目不斜视,跪下磕头的动作標准又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声响。
“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子请安,”她声音平稳,“不知传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端木清羽眉头微蹙,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谢皇上。”嬤嬤起身,垂手退到一侧,这才抬起头。
楚念辞看清她的脸,心中微微的一松……来的是嵐姑姑,宫里有名的严谨公正之人。
见来的是故人,她心头微松。
儘管她没说名字,但陛下知道自己曾与嵐姑姑交好,特意传了她来。
看来……陛下並非全然不顾自己。
只听藺皇后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嵐姑姑,你去为慧选侍验身。”
“奴婢遵命。”嵐姑姑恭敬应下,却並不立刻动作,而是再次叩首请示,“宫中验身,常用两种法子:一是鸚鵡滴血验贞,二是探查谷道,不知娘娘吩咐用哪一种?”
玉嬪嘴唇一动,似乎想插话,却被藺皇后一记冷厉的眼风扫过,嚇得立刻噤声,缩了回去。
藺皇后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转而面向端木清羽,语气温婉:“陛下,宫中歷来多用滴血之法,只是眼下慧选侍受人指证,疑虑颇深,若用寻常法子,恐难堵眾人悠悠之口,也难以还她一个彻底清白。您看……?”
她將决定权,轻轻递到了皇帝手中。
端木清羽的目光又落在楚念辞苍白却挺直的背影上。
沉默片刻,端木清羽看向嵐姑姑。
嵐姑姑立刻回稟:“陛下,虽说两种方法检验结果是一致,但探查谷道多用於罪人。”
端木清羽清俊的眉峰微蹙,开口道:“既然探查谷道多是用於证据確凿的罪人,便不合適,慧选侍不过说了几句话,並无实证指向秽乱宫闈,按宫规,新入宫宫女皆用『鸚鵡滴血之法验身,朕为示公平,便以此法为据。”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念辞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心里喜悦导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仿佛听见了一声天籟。
陛下还是顾念著自己。
终究为她留这份体面。
这回凝聚在眼中的是一滴喜悦的泪水。
这鸚鵡滴血,就连皇后进宫用此方法检验,这方法便是当眾检验,也不损顏面。
沈澜冰与顾轻眉也暗暗鬆了口气。
鸚鵡滴血是留了极大的体面。
嵐姑姑见状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楚念辞,公事公办地抬了抬手:“慧小主,请伸出胳膊。”
楚念辞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將手腕递出。
大殿静得骇人。
嵐姑姑示意,两名小宫女捧著一个小瓷瓶走近。
她取过瓷瓶,拨开塞子,声音清淡:“小主勿动,若挣扎失准,检验便有误,有损小主清白。”
楚念辞依言静躺,伸直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