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月二十五日。南京城北,燕子磯。
这里是长江天险的要衝,也是俯瞰江流的最佳位置。此时,江风浩荡,白浪滔天。陈源身披黑色大氅,站在磯头的巨石之上。他的身后,站著新朝的文武群臣:苏晚、铁牛、严铁手,以及刚刚归附的海军將领郑芝豹。
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进行分列式操演。数百艘战船掛著黑龙旗,劈波斩浪。那是接收了南明水师、並经过严铁手紧急改装后的“长江舰队”。
“好!好啊!”铁牛看著那些装上了新式火炮的战船,忍不住大声叫好。“王爷!有了这支水师,咱们不仅能守住长江,还能直接杀出海口,去把那些倭寇、海盗统统剿了!”
郑芝豹也颇为自得,指著江面介绍道:“摄政王请看,那几艘是从福建调来的『大青头,船身坚固,能抗风浪。加上严尚书给咱们换装的12磅长炮,这火力,在东亚海面上绝对是横著走!”
眾將一片欢腾。在他们眼里,新朝现在兵强马壮,陆地上有线膛枪和野战炮,水里有这数百艘战舰,简直就是天下无敌。
然而,陈源没有笑。他一直沉默著,目光並没有停留在眼前的舰队上,而是穿透了江雾,看向了更遥远的东方。那是大海的方向。
他开启了【万物洞察系统】,扫描著眼前这支引以为傲的舰队。
【舰队综合评估】目標:长江舰队主力舰型:改装沙船、福船,旧式木质帆船。平均排水量:400吨。动力:风帆人力,仅旗舰黑龙號拥有蒸汽动力。抗浪等级:仅適合內河及近海。评价:【澡盆舰队】。结论:在內河是霸主,在大洋是活靶子。面对西方列强的“盖伦船”或“战列舰”,生存率为0%。
“横著走?”陈源冷哼一声,打断了眾人的欢呼。“郑將军,你觉得这几艘木头船,能挡得住荷兰红毛鬼子的一轮齐射吗?”
郑芝豹愣了一下,脸色微变。他想反驳,但想起了之前“黑龙號”撞沉他旗舰的那一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个……如果是近战接舷,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接舷?”陈源转过身,看著郑芝豹,眼神冷厉。“那是上个世纪的打法。”“现在的海上,拼的是吨位,是射程,是工业实力。”“我们在陆地上確实无敌了,但到了海里……”陈源指著那浩荡的江水。“我们还是个刚学会游泳的孩子。”
就在眾人因为陈源的泼冷水而陷入沉默时。突然。陈源的视网膜上,那原本平静的蓝色系统界面,猛地炸开了一团刺眼的红光!紧接著,悽厉的警报声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迴荡。
【警告!警告!警告!】【检测到s级外部威胁入侵!】【方向】:正东,距离长江口150海里。【目標类型】:西方殖民舰队。【身份识別】: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特遣舰队。
陈源的心臟猛地一缩。他立刻调出【远程战略雷达】,这是升级后的新功能。只见在东海的迷雾中,一支由十二艘巨舰组成的舰队,正排成杀气腾腾的战列线,向著长江口逼近。
系统迅速给出了对方的数据,这些数据让陈源感到窒息:
旗舰:“巴达维亚號”。
类型:盖伦级战列舰。
排水量:1200吨,是主力舰的三倍!。
火力:64门重型加农炮,侧舷齐射可瞬间摧毁一座城门。
意图:【武力封锁】。切断新朝的海上贸易线,逼迫新政权签订不平等条约。
“来了。”陈源喃喃自语。他一直担心的“灰犀牛”,终於撞过来了。这不是南明那种腐朽的內战对手。这是此时此刻,地球上最强大的海上霸主——“海上马车夫”荷兰。
“报——!!!”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衝上磯头,手里挥舞著一封沾血的加急文书。“王爷!东海急报!”“我们在崇明岛外的巡逻船队遭遇不明舰队袭击!”“三艘巡逻船……全部被击沉!”“无一生还!”
“什么?!”郑芝豹大惊失色,一把抢过文书。“全部击沉?怎么可能?咱们的巡逻船虽然小,但跑得快啊!连跑都没跑掉?”
陈源没有看文书。因为系统已经给他展示了当时的画面推演:在那1200吨的巨舰面前,巡逻船就像是玩具。对方甚至没有调整风帆,只是侧舷的一轮齐射。“轰!”巨大的实心弹直接將巡逻船轰成了碎片。这是代差。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降维打击——就像陈源在陆地上对付南明一样。现在,轮到他体验这种无力感了。
燕子磯上一片死寂。刚才的豪情壮志,此刻化为了浓浓的恐惧和不安。大家虽然不懂什么是排水量,但“无一生还”这四个字,足够说明一切。敌人很强。强得离谱。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源身上。这位战无不胜的摄政王,此刻会怎么做?是求和?是退守內河?还是……
陈源缓缓走到磯头边缘。迎著猎猎江风,他看著那滚滚东去的江水,也看著那看不见的、正在逼近的钢铁巨兽。
他没有恐惧。相反,他的眼中燃烧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烈火。那是遇到真正对手时的兴奋。那是被挑衅后的狂怒。
“好。”“很好。”陈源的声音不大,但在系统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荷兰人。”“他们以为靠著几艘大船,靠著几百门炮,就能像在南洋那样,把我们当成土著隨意宰割。”“他们想封锁我们的出海口,想让我们刚建好的工厂因为没有原料而停工。”“他们想让我们……跪著做生意。”
陈源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东海。“鏗——!”
“苏晚,记录。”陈源下达了新的国策。
“第一,进入一级战备状態。所有的钢铁厂、兵工厂,优先生產海战武器。”“第二,严铁手,减少民用设施建设。我要你把那几十门缴获的线膛炮,全部给我装上船!不管是装在沙船上还是渔船上,我要让我们的船变成刺蝟!”“第三,发布《蓝色动员令》。招募全天下的水手、船工、海盗。只要愿意打鬼子的,既往不咎,发双倍军餉!”
陈源转过身,看著郑芝豹,看著铁牛,看著所有將领。“诸位。”“陆地上的仗,我们打贏了。”“但如果不把这片海拿下来,我们永远只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下一仗,在海上。”“我要用荷兰人的沉船,来给我们的海军……祭旗!”
“吼!吼!吼!”將士们的血性被点燃了。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一死战的怒吼。江水拍打著岸边的礁石,捲起千堆雪。
一个新的、带著腥咸海风味道的图標,正在缓缓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