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十二月十九日。出关第二日,辽西走廊中段,中后所。
雪还在下,但落在地上的雪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那是混合了大量草木灰和烟尘的“黑雪”。
卢象升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马上,脸上戴著防风镜,身后跟著三千名第一侦察骑兵师的战士。他们不再穿那身破烂的鸳鸯战袄,而是换上了新朝配发的加厚棉大衣,背著刀,腰间別著枪。
“畜生……”卢象升勒住战马,看著眼前的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是一个原本拥有数百户人家的村落。现在,只剩下一片冒著青烟的断壁残垣。皇太极为了坚壁清野,做得太绝了。房屋被烧毁,粮食被抢光。更惨的是人。那些带不走的、或者不愿意跟著清军北撤的老弱病残,全部被屠杀在村口。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村里的水井被扒开,里面塞满了死猪和死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督师,前面还有。”一名侦察兵红著眼睛回来报告。“前出三十里,所有的村镇都是这样。”“连棵树皮都被剥光了。”“路上全是冻死的百姓,有些还……还被野狼啃过。”
卢象升翻身下马,走到那堆尸体前。他摘下头盔,默默地站立。风雪吹打著他斑白的鬢角。他恨。恨韃子的残暴,更恨自己当年的无能。如果能早点守住这里,这些百姓何至於此?
“记下来。”卢象升重新戴上头盔,声音冷得像冰。“把这一笔笔帐,都记在皇太极头上。”“等到了盛京,让他来还。”
“全军听令!”卢象升拔出枪,指向北方。“继续搜索!”“遇到韃子的游骑,不用留活口!”“杀!”
新朝主力纵队,距前锋二十里。
这里是另一番景象。如果说外面是寒冷的地狱,那么这支行进中的队伍,就是一座移动的、温暖的人间堡垒。
“况且……况且……”蒸汽拖拉机排成一字长蛇阵,在满是积雪的官道上碾压而过。为了適应关外的深雪,严铁手给拖拉机的后面掛上了巨大的木製雪橇车。这种雪橇车宽大平稳,上面搭著厚厚的帆布篷。
近卫军第一师的士兵们正挤在帆布篷里。虽然外面零下二十度,但车厢里却暖洋洋的。因为每辆车的中间,都生著一个简易的煤炉。士兵们围坐在炉子旁,手里捧著加热过的午餐肉罐头和压缩饼乾粥。
“真香啊。”一名年轻的新兵把一块肥瘦相间的午餐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班长,咱们这是去打仗还是去享福啊?”“俺听俺爹说,以前萨尔滸之战的时候,当兵的在雪地里啃冻硬的死马肉,牙都能崩掉。”
老班长瞪了他一眼,用刺刀挑开一罐黄桃罐头,特供品,每班一罐。“享福?”“这是摄政王心疼咱们。”“知道这一罐头肉多少钱吗?能在北京城买两只鸡!”“吃了王爷的肉,待会儿打起来,谁要是敢拉稀,老子踢死他!”
“嘿嘿,班长放心!”新兵们鬨笑著,眼中却透著一股子狠劲。他们透过帆布的缝隙,看到了外面那些被烧毁的村庄和路边的尸体。这种强烈的反差——我们吃著肉,同胞却在外面冻死——比任何政治动员都要有效。那是对敌人的仇恨,也是对新朝的归属感。
指挥车上。陈源看著手中的后勤报表。【万物洞察系统·后勤监控】燃煤消耗:正常。食物储备:充足,可维持20天。行军速度:25公里日,受积雪和清障影响。士气:高昂。
“坚壁清野?”陈源冷笑一声,把手中的空罐头盒扔进垃圾桶。“皇太极,你的战术过时了。”“在工业化的物流面前,你的焦土,除了激怒我,毫无意义。”
午后。前方出现了一处隘口——高岭驛。这里地形险要,两边是山,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皇太极虽然逃了,但在这里留下了两千名正蓝旗的死士断后。
他们利用地形,砍倒了大树,推倒了房屋,堆砌起了一道道路障。几十名弓箭手躲在路障后面,试图阻击新朝军。
“嗖!嗖!”几支冷箭射向最前面的那辆蒸汽拖拉机。“叮噹!”箭头撞击在锅炉的护甲板上,无力地弹开。
“敌袭!”前锋营长根本没有下令停车。他看了一眼那道只有木头和土石堆成的路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別停!”“直接撞过去!”“机枪手,扫射!”
重达十吨的蒸汽拖拉机,像是一头暴怒的犀牛,冒著黑烟冲向路障。车顶上,一名机枪手架起蒸汽机枪。“滋滋滋——突突突突——”密集的子弹像割草一样扫过路障上方。躲在后面的清军弓箭手连头都抬不起来,稍微露头就被打爆。
“轰隆——!!!”巨大的履带重重地撞在路障上。那些看似坚固的圆木和石块,在工业怪兽的衝击力面前,瞬间崩解。拖拉机高高昂起车头,然后重重落下,將路障碾成碎片。履带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有几个来不及跑的清军,直接被卷进了履带下面。“咔嚓。”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摊肉泥,成为了铺路石。
“衝过去!”“一个不留!”车厢里的近卫军士兵跳下车。他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排成散兵线,端著线膛枪。“砰!砰!砰!”精准的点射。那些试图逃跑的清军,一个个后背中弹,栽倒在雪地里。
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刻钟。两千名断后的清军,被这支根本不讲理的机械化部队瞬间碾碎。大军甚至没有减速。前锋变成了清道夫,主力纵队依然保持著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坚定地向北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