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母牛像是真通了人性,似乎知道自个儿这就换了主家,
原本因为疼痛而浑浊的眼珠子,这会儿一眨不眨地盯著顾昂,眼神里少了几分惊恐,多了几分顺从。
顾昂走上前两步,也不嫌那牛身上又是雪又是泥的,伸出手掌轻轻抚摸著那硕大却乾瘦得有些硌手的牛头。
“没事了,往后跟著我,会好起来的。”
顾昂低声念叨了一句。
那母牛像是听懂了似的,把那湿漉漉的鼻子往顾昂掌心里拱了拱,很是温顺,再没哼唧一声。
周围围著的老少爷们见木已成舟,钱都掏出来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丧气话了。
虽说大伙儿心里头还是觉得这后生是个冤大头,这钱八成是要打水漂。
可毕竟都是跟土地刨食、跟牲口打交道的庄稼人,谁心底里也不愿意看著一头好好的大牲口就这么没了。
“行吧,后生,既然你买了,那就祝你吉人自有天相。”
刚才那个骂老头心黑的汉子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这牛也是条命,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把它救活了,那是积德的事儿。好好伺候著吧。”
“是啊,盼著这黑花能挺过来。”
听著眾人的宽慰,那老饲养员心里高兴得很,心中悬著的大石终於放下,
这烫手的山芋总算是扔出去了!
给队里赔的钱算是凑到了,回去不用遭受处罚了,
並且还给队里弄回了罐头,这可是稀罕东西,日后队里可以用来招待领导,
这么想,他不仅无过,还有功!
况且,再加上这后生答应的鱼肉和山薯,他回村子后,还能抬头做人!
现在谁能给村里弄到粮食,谁腰杆子就硬,
这买卖做得值!
他生怕顾昂反悔,催促道:
“对对对,大伙儿都给做个见证!
那啥,后生,咱们这就借著火把亮,赶紧把字据立嘍!我也好回去跟队长交差!”
有热心肠的递过来纸和笔,
借著火把那点跳动的亮光,顾昂刷刷几笔,把欠条给立得清清楚楚。
“得嘞!字据为证!”
手续一办完,赵大牛瞅著那头瘫在地上的黑花母牛,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里嘟囔著:“哎,真拿你没办法,这回算是赔到姥姥家了。”
嘴上虽是这么抱怨,可赵大牛手底下是一点没含糊。
他大手一挥,衝著刚子和二赖喊道:
“兄弟们,卸车!先把咱那点家当都扛身上,把车斗给这病秧子腾出来!”
几个人二话没说,吭哧吭哧地把那两麻袋关东烟、几匹布还有那一堆沉甸甸的盐巴都卸了下来,往自己个儿肩膀上一扛。
隨后,几个壮汉一齐上手,喊著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