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是裴少卿的声音,带著色厉內荏的恼怒,“当时你们不也默认了吗,现在来怪我们?有本事你们也去找个沈楼主那样的靠山啊!”
“哼,找靠山?我们现在连门都出不去,谁看得上我们?
我听说张师弟和王师妹他们已经偷偷去帝都会所应聘乐师了,
虽然没被选上,但至少人家敢去尝试!我们呢?就在这里等著喝西北风吗?”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柳青影尖利的声音响起,但早已没了往日那种楚楚可怜的娇弱,只剩下气急败坏。
李锦鱼猛地推开门,爭吵声戛然而止。
弟子们看到是她,脸上闪过惊慌、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漠然。
大厅里,桌椅歪斜,乐器隨意摆放,上面落了一层灰也无人擦拭。
角落里,蜘蛛已经在空置的琴匣里安了家。
整个乐坊瀰漫著一股颓败、绝望的气息。
裴少卿和柳青影站在中间,脸色难看。
裴少卿昔日那点风流倜儻早已被生活的磋磨消磨殆尽,眼底带著血丝和焦虑。
柳青影则消瘦了不少,虽然依旧穿著她最爱的粉色衣裙,但顏色已经有些发旧,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那副我见犹怜的气质,在生存压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坊主……”
一个弟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李锦鱼目光扫过眾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我们坚守艺术?说总会有识货的人?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最终,她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可怕:“都散了吧,想走的……我不拦著。”
这句话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踉蹌著走向后堂,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弟子们面面相覷,沉默了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接著,眾人默默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和偶尔一声压抑的嘆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大厅里便空了一大半。
裴少卿和柳青影站在原地,看著瞬间空荡下来的乐坊,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知道,东云乐坊,完了。
裴少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他恨,恨沈烈,恨陈雪嬋,更恨当初利令智昏的自己。
柳青影则捂著脸,低声啜泣起来,但这一次,再没有师兄会心疼地过来安慰她了。
她的眼泪,如今比帝都秋天的雨水还要廉价。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照进空旷的大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光影。
曾经丝竹悦耳、笑语喧譁的东云乐坊,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空气中瀰漫不散的、名为“穷酸”的尘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楼主,
此刻恐怕正翘著二郎腿,在明珠楼內,一边数著今天赚来的如山灵石,一边琢磨著下一个“抽象”又赚钱的节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