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远处一个阳光照不到的、堆放杂物的角落。
裴少卿如蒙大赦,连忙道谢,连滚爬爬地挪到那个角落,蜷缩起来,眼巴巴地望著明珠楼內进进出出的光鲜人影,感觉自己像条被遗弃的野狗。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下。
期间,他忍受著护卫和路人不时投来的嘲弄目光,忍受著腹中飢饿,忍受著身上伤口的疼痛,更忍受著內心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和绝望。
终於,在傍晚时分,一阵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哼歌声传来。
只见沈烈叼著那根標誌性的菸斗,披著一件华贵但穿得歪歪斜斜的锦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看样子是刚谈完一笔大生意,心情不错。
裴少卿如同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猛地从墙角窜出,连滚爬爬地扑到沈烈面前,挡住去路。
“沈楼主!沈楼主留步!”
沈烈被嚇了一跳,菸斗都差点掉了,待看清是裴少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晦气”二字。
“臥槽!哪来的乞丐?嚇本大爷一跳,
护卫呢?干什么吃的?怎么让这种玩意儿靠近本大爷?”
沈烈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旁边的月清疏忍著笑,低声道:“楼主,他是裴少卿,等您一天了。”
“裴少卿?”
沈烈这才好像刚认出他一样,用菸斗挑起裴少卿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他那张肿如猪头、涕泪交加的脸,然后嫌弃地收回菸斗,在月清疏递过来的丝帕上擦了擦。
“哟,这不是裴大乐师吗?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了?嘖嘖,这造型挺他喵別致啊,是东云乐坊新排的苦情戏码?可惜本大爷对乞丐艺术没兴趣。”
沈烈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裴少卿心上。
裴少卿此刻哪还顾得上讽刺,他一把抱住沈烈的腿,声泪俱下。
“沈楼主,沈大爷!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欺负雪嬋,我不该贪图柳青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您,跟『及时雨钱庄的老高说一声,
宽限我几天,或者您借我三百五十灵石,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
他哭得情真意切,一把鼻涕一把泪,混合著脸上的污秽,全蹭在了沈烈那件价值不菲的锦袍下摆上。
沈烈的脸瞬间黑了,他像是碰到什么极度噁心的东西,猛地一脚將裴少卿踹开,力道不小,裴少卿在地上滚了两圈。
“滚开,穷逼!”
沈烈心疼地看著自己的袍子,对月清疏吼道。
“清疏,记下来!这件袍子不能要了,洗涤费……不,精神损失费,算他头上!”
月清疏忍著笑,一本正经地拿出小本本记录:“是,楼主,锦袍一件,因遭不明秽物污染,作价八千灵石,记於裴少卿帐下。”
裴少卿被踹得差点背过气,闻言更是眼前一黑。
八千灵石?把他拆零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但他还是挣扎著爬起来,继续哀求:“沈楼主,求您了!老高他说三天后就要嘎我腰子啊,
求您救救我!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了!”
沈烈点燃菸斗,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漠和不耐烦。
“嘎腰子?”沈烈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关本大爷屁事?”
他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裴少卿平视,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恶劣的笑容:
“裴少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本大爷是生意人,不是开善堂的,
你被嘎腰子,是因为你自己犯傻,跟本大爷没半毛钱关係,
这世道,穷逼被嘎腰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优胜劣汰,自然法则,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