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
最后那一声质问,並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带著无穷无尽的怨懟、不解、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的眷恋。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惨白闪电劈开梦境的天幕,照亮了沈宴安青紫扭曲的脸,照亮了蓑衣下沈烈那张冷漠的脸,也照亮了她自己苍白如鬼、涕泪横流的脸庞。
“不——”
慕晚棠猛地从龙床上坐起,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惊叫。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轻薄的寢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她胸膛剧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灵魂深处的剧痛。
寢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洒落,却驱不散她周身瀰漫的冰冷与黑暗。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脸颊,触手一片湿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梦中流下的泪。
“宴安……”
她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那句“你为什么不救我”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在她心里反覆迴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滋滋作响。
为什么?
她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如此弄人?让她在黑暗中获得光明,却又在光明降临的前一刻,夺走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源?
为什么她贵为女帝,坐拥四海,拥有移山倒海、决定亿万生灵生死的力量,却偏偏救不回三百年前那个在暴雨中无助挣扎的情郎?
为什么……窥心镜中的人,偏偏是那个时而让她觉得熟悉亲切,时而又让她恨入骨髓的沈烈?
孤独。
一种深入骨髓、冻彻灵魂的孤独,如同无边的潮水,瞬间將她淹没。
这孤独,与她身为帝王、高踞九重、无人敢亲近的孤寂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失去了灵魂另一半,从此天地虽大、时光虽长,却再无归处、再无暖意的绝对孤寂。
她环抱住自己冰冷的双臂,纤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华丽的寢殿,堆金砌玉的摆设,象徵无上权力的龙床……
这一切,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变得空洞而可笑。
它们填充不了她心口的那个血洞,那个自从宴安离开后,就再也没有癒合过的伤口,如今被梦境撕扯得更大,鲜血淋漓。
她恍惚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丝灵檀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推开厚重的雕花窗欞,夜风涌入,带著皇城特有的、混合著灵雾与远处市井烟火的气息。
抬头望去,苍穹如墨,繁星点点,那轮残月依旧半隱在云翳之后,冷冷地俯瞰著人间。
三百年前,在溪畔的竹屋前,宴安也曾这样抱著她,指著星空,为她描述她看不见的璀璨。
他的声音温和带笑:“飘絮,我告诉你怕,现在天上那颗最亮的叫天枢,旁边像勺子的是北斗,等你以后能看见了,我再带你认全它们。”